便利店里安靜了幾秒。
周意禮站在那里,背影僵了一瞬,隨即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冷風灌進來,吹得貨架上的零食包裝嘩啦作響,門關上,風停了,便利店里又恢復了安靜。
林昭站在原地,渾的力氣像是被空了一樣,慢慢蹲下,把自己一團。
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輕輕抖著,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下大了,紛紛揚揚,落滿了整條街。
周意禮坐在車里,沒有讓老張開車,只是靠在後座上,閉著眼睛。
車窗外的霓虹燈明明滅滅,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他面無表,只有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暴了他此刻的緒。
說要拿刀捅他。
說他是畜生,是人渣,說他的廉價。
周意禮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帶著幾分自嘲,睜開眼睛,看向窗外那間亮著燈的便利店,隔著風雪,隔著玻璃,他能看見那的影。
很瘦卻又倔強,像一只被踩傷了卻還要豎起渾刺的刺猬。
他在車里坐了很久,久到老張忍不住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問:“周總,回老宅嗎?”
周意禮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窗外,忽然問了一句:“老張,你覺得我卑鄙嗎?”
老張愣了一下,斟酌了半天,才開口:“周總,我跟著您這麼多年,有些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說。”
老張深吸一口氣,著頭皮說:“當年那件事,林小姐確實有錯,但您後來的做法確實太狠了……”
他說到這里,聲音越來越小,從後視鏡里觀察著周意禮的臉。
周意禮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窗外,神莫測。
老張壯著膽子繼續說下去:“您這些年,每個月都要查的匯款記錄,換了幾份工作,搬了幾次家,您比誰都清楚,還有今晚,您明明喝了酒,卻不讓司機送,偏偏要繞路經過這條街……”
“行了。”周意禮的聲音不大,卻讓老張立刻閉了。
車里安靜下來,周意禮閉上眼睛,腦海里反復回著剛才說的那句話。
“一個口口聲聲著未婚妻,卻在行上強迫我的人渣。”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個晚上,他喝了很多酒,醉得不省人事,那天是詩雲的忌日,他一個人坐在書房里,對著詩雲的照片喝了一整夜。
後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林昭房間的,只記得推開門的時候,從床上坐起來,看見他的瞬間,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走過去,往後退,退到無可退。
他掐著的下,看著自己,問:“你為什麼還活著?”
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眼睛里全是恐懼。
後來的事發生的理所應當,他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林昭在床角,上全是淤青,臉上有干涸的淚痕。
看見他醒來,什麼都沒說,只是把自己得更了一點。
他坐在床邊,看著那個瑟瑟發抖的影,胃里忽然翻涌起一陣惡心。
不是對的惡心,是對自己。
周意禮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那間便利店的燈,很久才開口,聲音啞得厲害:“走吧。”
老張應了一聲,緩緩發了車子。
黑的車駛夜,消失在漫天的風雪里。
便利店里,林昭不知道在出神了多久,直到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拿出來看,是可欣發來的消息:【昭昭,你什麼時候下班?我給你留了粥。】
林昭看著那條消息,眼眶忽然有些發酸,深吸一口氣,回復了一個笑臉的表:【馬上回。】
發完消息,把手機揣進口袋,環顧了一圈空的便利店,走到貨架前,把那排被風吹的零食重新擺好,又檢查了一遍門窗,確認鎖好了,才關燈,拉開門走出去。
冷風撲面而來,夾雜著細碎的雪花,落在臉上,涼得刺骨,了脖子,裹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羽絨服,踩著積雪,一步一步往公站走。
公車的車窗上凝著一層薄霧,林昭靠在後排的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霓虹燈,腦海里卻反復回著剛才周意禮說的那句話。
“既然那麼他,為什麼要在後來主爬上我的床?你不惡心?”
閉上眼睛,手指攥了膝蓋上的布料。
惡心。
這兩個字像一把生了銹的刀,鈍鈍地割著心里那道永遠好不了的傷口。
想起七年前那個夜晚,周意禮喝得爛醉如泥,推開了的房門,想逃,卻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按在墻上彈不得。
哭著求他,喊啞了嗓子,但那個男人像聽不見一樣,眼睛里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恨意和失控。
第二天醒來,他坐在床邊,看的眼神像是看一堆垃圾。
從那以後,這樣的夜晚又重復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想死,但不能死,外婆還在他手里。
後來終于明白了,那不是,那是懲罰,他在用最殘忍的方式報復。
公車到站了,林昭睜開眼睛,站起來下了車,推開公寓門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
可欣坐在沙發上,看見進來,連忙把手往後藏了藏,扯出一個笑:“回來了?粥在鍋里溫著呢,我去給你盛。”
“可欣。”林昭住,目落在臉上。
可欣僵了一下,沒有回頭。
林昭走過去,在面前站定,這才看清臉上新添的傷,左臉頰比昨天更腫了,角的傷口裂開了一點,滲出,脖子上還有一道紅痕,像是被人掐過。
“到底怎麼了?”林昭的聲音發,手想去的臉,又怕弄疼。
可欣躲開的手,往後退了一步,語氣故作輕松:“說了沒事,就是遇到個難纏的客人,推搡了幾下,我干這行的,難免的嘛。”
“你騙我。”林昭盯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上次你說是撞墻上的,這次呢?又是撞墻上了?”
可欣不說話,垂下眼睛,睫微微抖。
林昭深吸一口氣,放了聲音:“可欣,你是我在這里唯一的朋友,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我怎麼辦?”
可欣的了,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搖了搖頭,扯出一個笑:“真沒事,你別多想,快去喝粥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說完轉就往房間走,步子有些快,像是在逃避什麼。
林昭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里那種不好的預越來越強烈。
太了解可欣了,這個人,平時大大咧咧的,什麼話都藏不住,但真正有事的時候,比誰都。
就像當初在國外,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還撐著給了一個月的房租,騙說公司發的福利。
林昭站在客廳里,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然後轉走進廚房,打開鍋蓋,粥還是溫的。
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喝著,米粒爛,帶著一點紅棗的甜味,是可欣特意為熬的。
喝著喝著,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放下碗,拿出手機,給可欣發了一條消息:【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要告訴我,我們一起面對。】
消息發出去,那邊很久都沒有回復。
林昭看著那個沉默的對話框,心里暗暗下了個決定。
與此同時,周家老宅。
周意禮推開門的時候,客廳里一片漆黑,他下大搭在沙發上,了太,往樓上走。
酒意已經散了大半,但頭還是有點疼,他推開臥室的門,手按下了墻上的開關。
燈亮的瞬間,他看見沈心心坐在他的床上。
穿著一件質的吊帶睡,長發散在肩上,出致的鎖骨和白皙的肩膀,妝容致,涂著淡的釉。
看見他進來,沈心心眼睛一亮,從床上下來,著腳走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臉在他口,聲音得能滴出水來:“哥,你去哪兒了?這麼晚才回來,我等你好長時間了。”
周意禮的形僵了一下,上有很濃的香水味,甜膩的,像是某種刻意為之的暗示。
他垂眼看著懷里的人,眉頭微微皺起,過了幾秒,手輕輕剝開環在自己腰上的手,作不算暴,但也沒有任何猶豫。
“這麼晚,怎麼不回家?”他的聲音很淡,聽不出什麼緒。
沈心心被他推開,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不易察覺的失落,但很快又揚起笑臉,往前邁了一步,又想去拉他的手臂:“我想你了嘛,而且我媽說,讓我多陪陪你,你一個人帶著暖暖太辛苦了……”
周意禮不著痕跡地側了側,避開的手,走到柜前,語氣依舊平淡:“時間很晚了,我還有文件要看,你先回去吧。”
沈心心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終于維持不住了,不甘心地開口:“哥,你就這麼不想看見我嗎?”
周意禮轉過,看著,目平靜得有些冷淡:“心心,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心心強忍著不安,抬起頭,看著周意禮,聲音輕了許多,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哥,你會娶我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