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灼上樓後,直接把臥室門反鎖了。
“咔噠”一聲。
不重。
樓下卻一下靜了。
顧宴州站在原地,臉沉得能滴出水來。
顧母最先反應過來,快步走到樓梯口,著嗓子喊:“溫灼!你把門打開,有話好好說!”
樓上沒人應。
顧老太太坐在沙發里,臉也不好看,手里的佛珠撥得飛快。
“讓鬧。”老太太冷聲道,“那個脾氣,不南墻不回頭。”
顧母急了,“媽,現在是什麼時候?樓下都是人,外面熱搜還掛著,這個時候再鬧——”
“再鬧又怎麼樣?”老太太眼皮一抬,“還能真走?”
顧宴州站在樓梯口,聽見這句,眉心狠狠擰了一下。
下一秒,樓上傳來行李箱滾碾過地板的聲音。
“嘩啦——”
像有人把屜整個拉開了。
顧宴州臉一變,抬腳就往樓上走。
顧母在後面喊他:“宴州,你先把人穩住,別讓這個時候出去!”
顧宴州沒回頭。
他走到門口,抬手敲了兩下。
“開門。”
里面沒靜。
顧宴州又敲了一下,聲音沉了幾分:“溫灼。”
門里還是沒聲。
他垂眼看了兩秒門把,直接抬手擰開。
門沒鎖死。
溫灼本沒想防他。
顧宴州推門進去,一眼就看見臥室被翻得七八糟。
柜門開著,床上扔了幾件服,梳妝臺屜全拉開了。溫灼蹲在地上,正在翻床頭柜最下面那層暗格。
頭都沒抬。
“你進來干什麼?”
顧宴州盯著手邊那一堆東西,臉更沉。
護照、份證、幾張銀行卡、一個舊盤,還有一本黑皮面的設計本。
全是最重要的東西。
不是賭氣時隨手收的幾件服。
是真的要走。
顧宴州站在門口,結滾了一下。
“你把那些拿出來做什麼?”
溫灼終于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看不出來?”
“溫灼。”
“別了。”低頭把那本設計本塞進包里,作快得很,“我耳朵不聾。”
顧宴州幾步走過去,彎腰一把按住的包。
“我讓你把東西放下。”
溫灼抬眼,眼圈還是紅的,人卻已經冷了。
“你讓?”
忽然笑了笑。
“顧宴州,你是不是特別喜歡使喚我?”
顧宴州眼神沉下來。
“我現在沒心思跟你抬杠。”
“我有。”溫灼手上用力,想把包拽回來,“你今晚不是一直有心思的嗎?借婚飾、走紅毯、熱搜,現在又跑到我面前裝什麼煩?”
顧宴州按著包的手一。
“我說了,先把這件事理完。”
“那我也說了。”溫灼盯著他,“我不替你理。”
兩個人僵了幾秒。
顧宴州先松了手,站直子,聲音低得發冷。
“你今晚真要鬧到這個地步?”
溫灼把包拉到懷里,慢慢起。
“這鬧?”偏頭看他,語氣輕得有點刺,“顧宴州,你還會挑詞。”
“那發瘋?不懂事?給你找麻煩?”
顧宴州盯著,沒說話。
溫灼點了點頭。
“也是。反正你們顧家看我,不就這幾種詞。”
說完,轉去梳妝臺,拉開最底下那層屜。
顧宴州站在原地,忽然看見從里面拿出一把黃銅鑰匙。
很舊。
鑰匙頭磨得發亮。
他眉心一跳。
“你拿那個干什麼?”
溫灼把鑰匙在指尖轉了一圈,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
“你居然還記得。”
顧宴州臉一沉。
那是婚前工作室的鑰匙。
和他結婚那天,把鑰匙丟給他說,以後用不上了,讓他替收著。
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自己放回了梳妝臺。
他一直沒留意。
現在把它翻出來,意思已經太明顯了。
顧宴州嗓音發啞。
“你要回工作室?”
“怎麼,不行?”
“你那地方兩年沒開門了。”
“總比顧家能住人。”
這句話說得太快,也太輕。
輕得像刀。
顧宴州的臉一下沉到底。
“溫灼。”
“我說錯了嗎?”溫灼抬眼看他,“這地方我再住下去,哪天你把顧家祖墳借給別人蹦迪,我是不是還得站旁邊給你鼓掌?”
顧宴州被這句氣得額角直跳。
“你胡說八道。”
“我胡說?”溫灼把那把鑰匙攥進手里,往外走,“行,那我再看看,到底是誰在胡說。”
走出臥室,顧宴州跟了出來。
樓下顧母一抬頭,看見拎著包,臉立刻變了。
“你這是干什麼?”
溫灼沒理,徑直往客廳走。
那只紫檀木首飾匣還放在茶幾上。
走過去,俯把盒子重新打開。
顧母心頭一跳:“溫灼!”
溫灼已經手把里頭的紅絨墊掀了起來。
作很快,像在找什麼。
顧宴州剛走下樓,看到這個作,眼神倏地變了。
“別。”
溫灼聽見了,也沒停。
下一秒,的手頓住。
紅絨底下空了一塊。
不大。
卻很明顯。
溫灼盯著那塊空位,臉上的表一點一點淡下去。
顧母走過來想把盒子合上,“夠了!你還想翻出什麼來?”
溫灼抬頭,聲音輕得發涼。
“這里原來放的什麼?”
顧母臉一僵。
“沒什麼。”
“沒什麼?”溫灼笑了一下,“那你慌什麼?”
顧宴州幾步上前,手要拿盒子。
溫灼一把扣住,抬眼看他。
“你也知道這里東西了?”
顧宴州下頜繃,沒答。
溫灼盯著那塊空位,忽然就想起來了。
那是婚戒簪扣。
顧家舊規矩,整套婚飾里在最底層的,不是主簪,不是釵,是一枚能嵌進冠里的金簪扣。樣子像戒,寓意是“定”。
顧老太太當初還專門跟說過,這東西從不外借。
只有真正進顧家門的人,補婚禮那天才能戴。
溫灼慢慢抬起頭,眼底一點點紅了。
“連這個都戴了?”
顧母臉徹底掛不住了。
“溫灼,你別在這兒發瘋!就是個舊件——”
“舊件?”
溫灼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顧太太戴不得,外面的人戴就只是個舊件,是嗎?”
顧母被一句話堵得說不出來。
顧老太太重重放下茶盞,聲音也沉了。
“夠了!”
“今晚的事已經夠了,你非得把整個顧家都攪得不得安生?”
溫灼轉頭看過去,眼睛紅得厲害。
“是我攪的嗎?”
老太太盯著。
溫灼指著那只盒子,一字一句。
“把顧家的婚飾戴到別人頭上,是我做的?”
“讓全網看笑話,是我做的?”
“到了這會兒還想讓我面,是我做的?”
客廳里靜得連傭人都屏著氣。
顧宴州站在一邊,盯著溫灼,臉已經難看得不能再難看。
他很看見這樣。
不是哭,不是鬧。
是那種真的被傷了之後,反而一句句都特別清楚的樣子。
溫灼看向他。
“顧宴州。”
輕輕了他一聲。
顧宴州結滾了滾,“你先把盒子放下。”
溫灼像沒聽見,只盯著他。
“你剛剛說,借戴一晚。”
“那現在你告訴我,這個簪扣為什麼也不在?”
顧宴州沉默了。
這點沉默,比什麼都狠。
溫灼忽然覺得口那團火,燒了一晚上,到這一刻終于燒穿了。
把首飾匣“啪”地一聲合上。
聲音不大。
顧宴州眼皮卻跟著一跳。
溫灼看著他,扯了下角。
“我懂了。”
把那只盒子往顧宴州面前一推。
“這套東西,我不要了。”
顧母一驚:“你說什麼?”
溫灼沒看。
“顧太太這個位置,我也不要了。”
這句話一落,整個客廳都靜了。
顧老太太手里的佛珠一下斷了線。
珠子滾了一地。
顧母臉都白了,“溫灼!你瘋了嗎?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知道。”溫灼打斷,“我今晚說的每一個字,都比這三年任何一天都清楚。”
拎起自己的包,又去拉行李箱。
顧宴州終于了。
他幾步上前,一把扣住的手腕,嗓音沉得發啞。
“你把話收回去。”
溫灼低頭看了眼他的手。
忽然沒那麼氣了。
甚至有點想笑。
“現在知道急了?”
顧宴州盯著,眼底著火。
“溫灼。”
“你別這麼我。”輕聲說,“你一這麼,我就想起剛才那句‘借戴一晚’。”
顧宴州臉一僵。
溫灼看著他,一點一點把手出來。
“顧宴州。”說,“你今晚最好攔住我。”
“攔不住,以後你就別想我再回頭。”
說完,拖著箱子,頭也不回地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