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灼拖著箱子走出顧家大門時,院子里的風正好起來。
夜深了,老宅門口的燈卻亮得刺眼。
一只手拎著包,一只手拖著箱子,步子走得很快,像是慢一點,就又會被什麼東西拽回去。
後很快傳來腳步聲。
又急,又沉。
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顧宴州追出來,一把扣住了的箱桿。
“溫灼。”
溫灼手上一頓,沒松。
“松開。”
顧宴州呼吸有點重,明顯是追得急了,聲音卻還著。
“你今晚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溫灼聽見這句,轉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追出來,就是為了問我這個?”
顧宴州盯著,臉沉得厲害。
“跟我回去。”
“回哪兒?”溫灼偏了偏頭,“回去看你們顧家怎麼商量,拿我換個面?”
顧宴州眉心狠狠一跳。
“你說話非得這麼難聽?”
“是啊。”溫灼點點頭,“你們做得這麼難看,我說話總不能太面吧?”
顧宴州被一句堵得臉發青,手卻沒松。
溫灼低頭看了一眼被他攥住的箱桿,突然松了手。
顧宴州還沒反應過來,溫灼已經往前走了一步,近他。
離得很近。
近得顧宴州能聞到頭發上殘留的淡淡檀香。
溫灼抬眼看著他,聲音輕得有點涼。
“顧宴州,你今晚是不是特別怕我走?”
顧宴州盯著,結滾了一下。
“我怕你發瘋。”
溫灼笑了一聲。
“行。”點頭,“那我瘋給你看。”
話音剛落,突然抬腳,狠狠踹在箱子上。
行李箱往前出去,撞在院門上,“砰”的一聲,驚得門口值夜的傭人臉都變了。
顧宴州臉一沉:“溫灼!”
溫灼眼圈還是紅的,偏偏笑得很漂亮。
“這才發瘋。”
轉就去拉院門。
顧宴州幾步上前,一把將人拽了回來。
溫灼被拽得肩膀一晃,狠狠撞進他懷里。
下意識就要推,顧宴州手臂一收,直接把整個人扣住。
“你夠了沒有!”
這次他真了火,聲音得低低的,著耳邊震下來,口也跟著起伏。
溫灼在他懷里僵了一瞬,下一秒更火了。
“放手!”
抬手就去抓他,指甲從他脖子側邊劃過去,留下三道紅痕。
顧宴州呼吸一滯,手卻沒松。
“你再鬧一下試試。”
溫灼抬頭盯著他,眼淚都快被氣出來了。
“怎麼,你還想把我扛回去?”
顧宴州沒說話。
溫灼一下就懂了。
氣得發笑,“你真敢啊。”
顧宴州盯著,眼底翻著不住的燥意。
“我不讓你今晚就這麼走。”
“憑什麼?”
“憑你現在不清醒。”
溫灼點了點頭。
“我不清醒。”看著他,一字一句,“你清醒。你清醒地把婚飾借給別人,清醒地看著顧家讓我閉,清醒地攔著我不讓我走。”
說到這兒,突然停了停,眼神往下落在他領口。
顧宴州脖子邊那幾道抓痕已經顯出來了,紅得很扎眼。
溫灼盯了兩秒,忽然扯了下角。
“顧宴州,你現在這樣,比剛才在客廳的時候順眼多了。”
顧宴州眉心擰起,“你又想說什麼?”
溫灼抬手,指尖點了點他脖子上的紅痕。
“至像個人。”
顧宴州呼吸一沉,抓著胳膊的手都僵了一下。
溫灼看著他的反應,心口那火居然被頂出一點說不清的酸意。
以前就這麼他。
故意離很近,故意往他耳邊說話,故意看他繃不住。
可那是以前。
想到這里,臉上的笑一下就淡了。
抬手,用力推開他。
這一次顧宴州沒防備,真被推得退了半步。
溫灼立刻去拿自己的箱子。
顧宴州剛要再攔,手機突然響了。
夜里太靜,鈴聲一響,格外刺耳。
顧宴州低頭看了一眼,臉微微變了。
溫灼也看見了。
屏幕上的名字很簡單,只有一個“舒”。
盯著那一個字,整個人忽然安靜下來。
不是歇斯底里那種安靜。
是那種火燒到頭,反而一瞬間沒聲了的安靜。
顧宴州沒接。
電話又響了一遍。
還是那個“舒”。
溫灼扯了下角。
“接啊。”
顧宴州看著,“你先跟我回去。”
溫灼點點頭。
“你接。”
說得很輕。
“你接了,我就知道你今晚到底在追誰。”
顧宴州眼神一沉。
第三遍電話又進來了。
這次,電話那頭還夾雜著一個孩子的哭聲,約約地出來。
不大。
可溫灼還是聽見了。
看著顧宴州,眼底一點點紅起來。
“接吧。”
“別讓人家等急了。”
顧宴州結滾了一下,指尖懸在屏幕上,最終還是按了接聽。
溫灼沒聽他說了什麼。
只看見顧宴州轉過,聲音得很低,像是在哄。
那一瞬間,突然什麼都不想爭了。
顧宴州前腳還在攔,後腳就接了那個人的電話。
他上說事沒想的那麼難看,作卻一次都沒選。
這樣就夠了。
溫灼拖起箱子,轉就走。
顧宴州聽見靜,猛地回頭,“溫灼——”
溫灼頭也沒回,直接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顧宴州兩步追過來,一只手還拿著手機,另一只手按在車門上。
“你下來。”
溫灼看著他,忽然覺得特別累。
第一次沒有跟他吵,也沒有頂。
只是問了一句:
“顧宴州,你是不是覺得,我看不出來你在選誰?”
顧宴州呼吸一滯。
溫灼沒等他答,直接關上了車門。
“砰”的一聲。
顧宴州的手被震開,臉徹底沉了下去。
車子發,開出去的時候,溫灼從後視鏡里看見顧宴州站在原地,一沒。
手里還拿著那通沒掛斷的電話。
——
半小時後,車停在一條老街口。
工作室在二樓。
門頭很舊,燈牌已經滅了,玻璃門後面黑漆漆的。
溫灼把箱子拖上樓,站在門口,低頭鑰匙。
找了半天,才把那把黃銅鑰匙出來。
剛把鑰匙進去,門就開了。
沒鎖。
溫灼作一頓。
推門進去,燈“啪”地亮了。
屋里比想象得干凈。
地板拖過,桌面過,連工作臺上的防塵布都疊得整整齊齊。
林寧從里間沖出來,頭發糟糟的,上還穿著睡外面套羽絨服。
“姐!”
一看見溫灼手里的箱子,眼睛都睜圓了。
“你真來了?”
溫灼把箱子放下,聲音有點啞,“你打掃的?”
林寧立刻點頭,又搖頭。
“我打掃了一半,另一半是周師傅下午弄的。本來我還怕你今晚不過來——”
話說到一半,突然想起什麼,臉一下又白了。
“完了,我忘了先跟你說。”
溫灼看一眼,“說什麼?”
林寧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把手機遞過來。
“顧氏那邊已經放風出去了。”聲音越來越小,“明天早上,他們會統一對外回應,說那套婚飾不是私借,是顧氏文化珠寶線的……商業借展。”
溫灼盯著屏幕,沒。
林寧小心地補了一句:
“他們還說,整套修復和設計歸屬都在顧氏品牌名下。”
這句話落下來,屋里一下靜了。
溫灼站在燈下,半天沒說話。
過了好幾秒,才手接過手機,低頭看了一眼。
屏幕上那幾行字,來回看了兩遍。
忽然笑了。
“行啊。”
林寧頭皮都麻了。
“姐,你別這麼笑,我害怕。”
溫灼抬起頭,眼睛卻亮得嚇人。
“怕什麼?”
把手機放下,抬手一點一點卷起袖子。
“他們不是說是顧氏的嗎?”
“那我就讓他們看看,顧氏明天拿什麼借展。”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