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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4章 她的名字,不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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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里很安靜。

燈一亮,那悉的金屬味、木料味和舊絨布味一起撲過來,溫灼站在原地,眼圈忽然就紅了一下。

有兩年沒回來過了。

臨街的展示柜還在,右邊的修復臺還在,靠窗那排自己挑的老木架也還在。

連角落里那只被嫌太丑、一直想換掉的綠瓷花瓶,都沒變。

林寧站在一邊,小心翼翼地看

“姐?”

溫灼把箱子推到桌邊,回了神。

“說。”

林寧趕把手機遞過去。

“顧氏那邊剛剛統一了口徑,說那套婚飾不是私人借戴,是顧氏文化珠寶線的一次臨時借展。”

溫灼垂眼看過去。

公關稿寫得漂亮極了。

——顧氏傳統文化項目首次亮相慈善晚宴。

——古董婚飾經顧氏品牌修復後,首次公開展示。

——借展對象為合作方眷,顧總只是正常陪同出席。

溫灼盯著最後那句“經顧氏品牌修復後”,直接笑出了聲。

林寧後背一涼。

這個笑了。

溫灼要是哭,要是罵,都還好。

這麼一笑,事一般就要變大了。

“姐……”林寧試探著問,“現在怎麼辦?”

溫灼把手機放下,慢慢卷起襯衫袖子。

“怎麼辦?”

“他們不是想吞嗎?”

走到修復臺前,拉開最底下那層屜,從里面拎出一個牛皮紙袋,重重拍在桌上。

“讓他們吞。”

“吞得下去算我輸。”

林寧愣了愣,“這是什麼?”

溫灼沒抬頭,已經把紙袋里的東西一樣樣了出來。

修復前照片。

開裂石腳的放大圖。

斷點的焊接記錄。

紅寶裂紋的重鑲草圖。

還有當初親手寫的修復日志,一頁一頁,全是字。

的字有點鋒利,不像人,看著倒像刀刻出來的。

林寧越看眼睛越亮。

“姐,你連這個都留著?”

溫灼冷笑了一聲。

“我是修東西的,不是做慈善的。”

“誰了什麼,誰了什麼,誰想賴我的活,我都得留證據。”

說著,又拉開旁邊那只金屬柜,從最里層拎出一個盤。

“還有監修視頻。”

“從開盒到拆件,到重鑲,到品復位,全在里面。”

林寧直接倒吸了口氣。

“那顧氏這回不是完了嗎?”

溫灼抬眼看

“完不完,看他們識不識相。”

話剛落,工作室外頭就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高跟鞋,跑得很

不是顧宴州。

林寧先一步回頭,看見門口的人,臉一下就不好了。

是顧氏珠寶線項目總監,宋曼。

一進門,氣都沒勻,就先出一個笑。

“溫老師,這麼晚打擾你,真不好意思。”

溫灼連頭都沒抬,繼續翻自己的東西。

“知道打擾,還來?”

宋曼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早知道溫灼不好說話。

沒想到,都這個時候了,這人還能這麼

“溫老師,顧總那邊的意思是,今晚先把外面的輿論穩住。至于修復署名和項目歸屬,明天我們可以再坐下來慢慢談。”

溫灼終于抬頭。

“慢慢談?”

“對。”宋曼趕接話,“這次事鬧得有點大,外面都盯著,顧氏不方便——”

“不方便什麼?”溫灼打斷,“不方便承認活是我干的,還是不方便承認婚飾是借給別的人戴的?”

宋曼被噎得臉一白。

“溫老師,你別這麼說,這樣對大家都不好。”

溫灼盯著,忽然笑了。

“又來了。”

“你們顧家的人,是不是都特別喜歡說這句?”

“對大家都不好。”

撐著修復臺站起來,一步步走到宋曼面前,眼睛紅過一場,這會兒卻亮得驚人。

“那你告訴我,昨晚那個人戴著婚飾站在燈下的時候,對我好了嗎?”

“顧家把我回去讓我面的時候,對我好了嗎?”

“顧宴州跟我說‘借戴一晚’的時候,對我好了嗎?”

宋曼張了張,愣是沒接上。

溫灼點點頭。

“既然都沒對我好,你跟我談什麼大局?”

工作室里死一樣安靜。

宋曼本來還想擺項目總監的架子,這會兒被溫灼三句話頂得一句都說不出來。

咬了咬牙,只能換一種說法。

“溫老師,你也在顧氏待了這麼多年,應該清楚,這種時候要是你站出來澄清一句,說那套婚飾只是項目借展,事立刻就能下去。對你自己的名聲也好。”

溫灼盯著,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對我的名聲好?”

忽然抬手,抓起修復臺上一支細鑷子,“啪”地一下拍在宋曼手邊的桌面上。

聲音不大。

宋曼卻被嚇得肩膀一抖。

溫灼俯看著,聲音得很輕。

“你回去告訴顧氏。”

“婚飾借出去,我認了。顧家不要臉,我也認了。”

“但我的名字,不借。”

宋曼臉徹底白了。

還想說什麼,手機卻在這時響了。

溫灼眼尖,一眼就看見了屏幕上的名字。

顧宴州。

宋曼像抓到救命稻草,趕接起來,“顧總,我已經到了,溫老師——”

“把電話給。”

顧宴州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很低,很沉。

整個工作室都聽見了。

宋曼像燙手一樣把手機遞過來。

溫灼接了,轉就往窗邊走。

“說。”

那頭安靜了一秒。

顧宴州像是著火,嗓音比平時更沉。

“你在干什麼?”

溫灼看著玻璃窗里自己有些狼狽的影子,笑了一下。

“顧總現在才問,是不是有點晚了?”

“我問你,你在干什麼。”

“自保。”溫灼答得很快,“順便給自己討個說法。”

“溫灼。”顧宴州的聲音冷下來,“別把事鬧大。”

又是這句。

溫灼幾乎聽笑了。

“顧宴州,你是不是除了這句,就不會說人話了?”

電話那頭呼吸一沉。

溫灼靠在窗邊,眼睛看著樓下空的街,聲音卻很穩。

“婚飾借給別人,你讓我別鬧大。顧家吞我署名,你讓我別鬧大。現在顧氏拿我的修復果出來你們的臟屁,你還讓我別鬧大。”

“怎麼,顧家的臉是臉,我的臉就不是臉了?”

顧宴州沉默了兩秒,才開口:

“你想要什麼,回頭我給你。”

溫灼聽到這句,突然就笑了。

真的。

笑出了聲。

林寧在旁邊聽得頭皮都麻了。

就知道,這句話要出事。

果然。

下一秒,溫灼直接問:

“給我什麼?”

“給我錢?給我項目?給我補一個顧太太的面子?”

眼圈一點點紅起來,聲音卻越來越輕。

“顧宴州,我連那套婚飾都不要了,你現在拿什麼給我?”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溫灼知道,顧宴州被堵住了。

因為他就是這樣的人。

他什麼都能補償,就是不會道歉。

溫灼閉了閉眼,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冷了。

“你既然這麼想,那就自己來。”

“別找我。”

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宋曼站在一邊,臉難看得要命。

“溫老師,顧總他——”

溫灼把手機扔回給

“滾。”

宋曼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在顧氏這麼多年,還沒被人這麼直白地趕過。

可看著溫灼現在這個樣子,偏偏真不敢再多留。

“溫老師,你最好想清楚。”宋曼最後還是咬牙丟下一句,“你真把這事做絕了,對你沒好。”

溫灼聽見了,連頭都沒回。

“我做絕?”

從修復臺上拿起那只盤,在手里掂了掂。

“你們顧氏要真不怕絕,就讓他們明天接著發。”

宋曼走後,工作室里總算安靜下來。

林寧趕湊過來,聲音都低了。

“姐,咱們真要跟顧氏正面撕?”

溫灼把修復日志和底稿重新理好,一樣樣擺開。

“不是咱們要撕。”

“是他們先來搶。”

說著,又從屜最深翻出一個舊文件夾。

里面夾著當初顧老太太親筆寫的那張委托修復單。

最底下,老太太還加了一行字:

“此套婚飾為顧家婚禮舊,不作對外陳列。”

林寧眼睛一下就亮了。

“姐,這個要是放出去,顧氏那套‘商業借展’就直接笑話了!”

溫灼著那張紙,指尖微微泛白。

笑話。

昨晚已經看夠笑話了。

現在也該到顧家看看了。

剛要說話,門外又傳來一道急剎車的聲音。

很重。

接著,樓道里傳來沉而快的腳步聲。

林寧一抬頭,臉立刻變了。

“姐……”

溫灼已經聽出來了。

顧宴州來了。

下一秒,工作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顧宴州站在門口,黑還帶著外面的寒氣,額前的頭發被風吹得有點,臉沉得厲害。

他一眼就看見了桌上攤開的修復圖、委托單、盤和照片。

也一眼看見了溫灼。

站在燈下,袖子卷到手肘,指尖還沾著一點沒干凈的金

顧宴州盯著,幾秒沒說話。

最後,還是溫灼先開口。

看著他,扯了下角。

“來得正好。”

抬手,把那張委托單出來,直接拍到他面前。

“顧宴州,你現在告訴我。”

“顧家這套婚飾,到底是借給了別人戴,還是借著我的手,準備連我的名字一起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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