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宴州走後，工作室安靜了很久。
林寧蹲在門口聽了半天，確認外頭沒靜了，才轉頭看向溫灼。
“姐，他真走了。”
溫灼“嗯”了一聲，沒抬頭。
還在看那份離婚協議。
紙頁邊角被顧宴州攥皺了，一點點平，作很慢。
林寧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問：“你還好嗎？”
溫灼把協議合上，放回桌面。
“死不了。”
聲音很淡，像是剛才那場架沒在上留下一點痕。
可林寧知道，不是。
真沒事的人，不會連手都在發抖。
林寧抿了抿，轉去倒了杯熱水遞給。
溫灼接過來，掌心剛到杯壁，手機就響了。
不是顧宴州。
是顧母。
屏幕亮著，那兩個字一跳一跳，像是催命。
林寧看了一眼，小聲問：“接嗎？”
溫灼盯著屏幕，忽然笑了。
“接。”
開，按了免提。
電話一通，顧母的聲音立刻傳出來，著怒氣，卻還端著長輩的腔調。
“溫灼，你鬧夠沒有？”
林寧聽得頭皮一。
溫灼靠在桌邊，慢悠悠喝了口熱水。
“沒有。”
顧母顯然沒想到接得這麼干脆，語氣一下僵住。
“你現在立刻把律師函撤了，把微博刪了，再回顧家一趟，這件事還能有商量。”
溫灼輕輕笑了一聲。
“商量什麼？”
“商量你們顧家打算拿什麼哄我？”
電話那頭沉了一下。
顧母的語氣冷下來。
“溫灼，我不是來跟你耍皮子的。你真把事鬧大，對你沒有半點好。”
“這句話昨晚老太太說過，周妍說過，顧宴州也說過。”溫灼把杯子放下，眼神一點點冷下來，“顧夫人，你們顧家是不是就會這一句？”
顧母被噎得一頓，隨即聲音更重。
“你別不識抬舉！”
“你現在還是顧太太，顧家愿意給你留臉，是看在你這三年還算本分——”
“本分？”
溫灼直接打斷，臉上的笑一下就沒了。
“顧夫人，我修婚飾，給顧家留臉，是本分。你兒子把婚飾借給別的人，也是我的本分？”
“我不替你們屁，就是不識抬舉？”
林寧站在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
以前只知道溫灼厲害。
可真正不留的時候，還是有點嚇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顧母顯然是被頂得火冒三丈，連聲音都發了。
“行，你要算這個賬，那我也跟你說清楚。”
“那套婚飾，是顧家的東西。你不過是個修東西的，借不借、給誰戴，不到你置喙。”
這句話一出來，工作室里一下靜了。
林寧臉都白了。
下意識去看溫灼。
溫灼站在原地，沒立刻說話。
幾秒後，忽然笑了。
“顧夫人，你總算把真話說出來了。”
顧母冷聲道：“我說得有哪里不對？”
“沒有。”溫灼點頭，“特別對。”
“在你們顧家眼里，我修了三個月，熬了不知道多夜，也不過是個修東西的。東西是顧家的，臉是顧家的，連我這個顧太太，也只是你們顧家用著順手的一件東西。”
說到這兒，聲音輕了些。
“所以我現在不要了。”
顧母被這句堵住，呼吸都重了。
“溫灼，你別以為離了顧家，你還能像現在這樣——”
“我能不能，你就別心了。”
溫灼垂著眼，慢慢把那份離婚協議出來，在掌心下。
“你們顧家最該心的，是明天董事會怎麼看，怎麼看，珠寶線怎麼收場。”
“至于我——”
笑了笑。
“我一個修東西的，爛命一條，丟得起臉。”
“你們顧家，丟得起嗎？”
電話那頭徹底靜了。
幾秒後，顧母像是氣得發抖，聲音都劈了。
“溫灼！你真以為宴州舍不得你嗎？你信不信，只要顧家一句話，你明天連工作室都開不下去！”
這句一出來，林寧猛地抬頭。
溫灼卻很平靜。
像是早就猜到了。
“那就試試。”
“你——”
“顧夫人。”溫灼打斷，聲音徹底冷了，“你現在跟我說這些，不是因為你多恨我。是因為你怕了。”
“你怕我把事鬧大，怕顧家丟臉，怕顧宴州因為我翻船。”
“所以你急了。”
電話那頭呼吸一頓。
這一瞬間，溫灼知道自己說中了。
扯了下角，最後給了一句：
“你回去告訴顧宴州。”
“顧家這張臉，我不是今天才想撕。”
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工作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林寧回過神，忍不住罵了一句：“也太不是東西了吧！”
溫灼沒接話。
只是低頭，把手機放到一邊，過了幾秒，才輕聲說：
“說得也沒錯。”
“在顧家眼里，我一直就是那個修東西的。”
林寧一下急了。
“姐，你別這麼說自己——”
“我沒說我不好。”溫灼抬頭看，眼神很淡，“我只是今天才徹底明白，他們看我，和我看我自己，從來不是一回事。”
說完這句，低頭把離婚協議重新裝進文件袋。
作很穩。
“林寧。”
“啊？”
“明天開始，把工作室的門頭燈修好。”
林寧愣了愣，“現在？”
“嗯。”溫灼點頭，“既然都撕開了，就別藏著了。”
“顧家不是覺得，我離了他們什麼都不是嗎？”
抬眼笑了一下。
“那我就重新開門，讓他們看看。”
林寧眼睛一下就亮了。
“好！”
剛應下，手機又響了。
這一次，是個陌生號碼。
溫灼看了一眼，接了。
電話那頭是個男人，聲音溫和又利落。
“溫小姐，我是《藏》的趙承。”
溫灼眉梢微微一。
“趙主編。”
“沒打擾你吧？”
“沒有。”
“是這樣，”趙承笑了笑，“顧氏那邊今晚已經聯系過我們了，想婚飾那條線。但你昨天遞過來的那幾份修復資料，我都看了。”
溫灼沒說話。
知道，真正的正戲來了。
趙承繼續道：“我對你這個人，比對顧家的家務事更興趣。”
“溫小姐，有沒有興趣做個專訪？”
林寧站在旁邊，一下睜大了眼。
溫灼握著手機，眼神慢慢沉下來。
“什麼專訪？”
“珠寶修復師溫灼，和那套顧家婚飾的前世今生。”
趙承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當然，如果你愿意，我們也可以順便聊聊——”
“顧家是怎麼把一個修復師，當顧太太來消耗的。”
工作室里徹底安靜了。
林寧連大氣都不敢。
溫灼站在燈下，握著手機，過了好幾秒才開口。
“趙主編。”
“嗯？”
“你這個標題，會取。”
趙承在電話那頭笑了。
“那溫小姐，做嗎？”
溫灼抬眼，看向工作室門口那塊早就熄掉的舊燈牌。
玻璃上積了灰。
可那下面，還是婚前親手寫下的兩個字。
——溫灼。
盯著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做。”
電話掛斷後，林寧整個人都興了。
“姐！你要上《藏》專訪了？”
溫灼把手機放下，輕輕“嗯”了一聲。
“那顧總那邊要是知道，不得氣死？”
溫灼低頭整理桌上的資料，角淡淡勾了一下。
“氣死最好。”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不是顧宴州。
腳步輕，停在門口，沒進來。
接著，一道很輕的聲隔著門板響起來。
“溫小姐。”
溫灼作一頓。
林寧臉都變了。
“誰啊？”
門外那道聲音還是的，卻清清楚楚。
“我是舒晚。”
“我想跟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