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溫灼六點就醒了。
工作室里天還沒亮,窗外灰蒙蒙的,整條街都靜著。
林寧抱著毯子睡在外間沙發上,睡得東倒西歪。桌上的電腦沒關,頁面還停在昨晚陳律師發來的協議修改版上。
溫灼坐起來,盯著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正式版比草案更薄,也更利落。
財產怎麼分,項目怎麼切,顧太太這個份怎麼退,寫得一清二楚。
抬手翻到最後一頁,視線停在簽名那一欄。
只要顧宴州簽字,這三年就算走到頭了。
溫灼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下。
昨晚之前,還覺得這一步很遠。
現在看,也不過就是幾張紙。
起去洗了把臉,回來時,林寧也醒了,迷迷糊糊地著眼睛。
“姐……幾點了?”
“七點。”
林寧一激靈坐起來,“這麼早?”
溫灼“嗯”了一聲,把那份協議裝進文件袋。
林寧盯著的作,慢慢反應過來,臉一下清醒了。
“你現在就要去?”
“現在去。”溫灼看了一眼,“不然等顧宴州來堵我?”
林寧張了張,半天才憋出一句:“姐,你真牛。”
溫灼沒笑。
拎起包,淡聲道:“今天你盯工作室,誰來都別開門。陳律師那邊要是有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
林寧剛應下,又忍不住追問:“那你去哪兒送?”
溫灼把文件袋往掌心里了。
“顧氏。”
——
早上八點四十,顧氏大樓門口已經全是車。
溫灼下車的時候,前臺剛換班。
一進大廳,就有人認出了。
前臺小姑娘臉一變,立刻站起來:“溫、溫小姐。”
溫灼點了下頭。
“顧宴州在哪兒?”
“顧總在開董事會……”前臺說著說著,聲音都小了,“您要不要先去休息室等?”
溫灼笑了笑。
“不了。”
抬腳就往電梯那邊走。
前臺急得不行,又不敢真的攔,只能趕拿起線電話,聲音發:“周總監,溫小姐來了……”
二十三樓會議室外,周妍幾乎是跑著出來的。
一看見溫灼手里的文件袋,眼皮就狠狠跳了一下。
“知意——”
剛喊出口,就意識到不對,立刻改口:“溫灼,你怎麼來了?”
溫灼停下腳步,看著。
“給顧宴州送點東西。”
周妍干笑了一下。
“顧總現在在開會,不太方便,要不你先——”
“那正好。”溫灼打斷,“省得我還要單獨找他。”
周妍臉一下就變了。
“溫灼,你別這樣。里面今天董事會和幾個項目負責人都在,你現在進去,事只會更難看。”
溫灼點點頭。
“我知道。”
“那你還——”
“周妍。”溫灼看著,聲音不高,卻一下把釘住了,“你們顧總不是最在乎面嗎?”
“那我今天就挑個最面的場合給他。”
周妍臉徹底白了。
看出來了。
溫灼今天不是來吵架的。
是來真格的。
里面會議室的門還關著,隔音很好,只約聽得見男人說話的聲音。
溫灼抬手,直接敲門。
“叩、叩、叩。”
不輕不重三下。
周妍的心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下一秒,門從里面打開。
董事會書探出頭,先是一愣,隨即臉驟變:“溫小姐?”
溫灼沒理他,抬眼往里看。
長桌邊坐了一圈人。
顧宴州坐在主位,黑西裝,領帶系得一不茍,臉冷淡,像是什麼場面都得住。
直到他看見門口站著的人是溫灼。
那一瞬間,他的表終于變了。
很輕。
但溫灼看見了。
站在門口,隔著滿屋子人,直接把手里的文件袋遞過去。
“顧宴州。”
整個會議室一下安靜下來。
顧宴州盯著,眼神沉得厲害。
“你來干什麼?”
溫灼笑了一下。
“給你送協議。”
這五個字一落,滿桌人臉都變了。
顧宴州沒接。
溫灼也不著急。
往前走了兩步,把文件袋放到會議桌上,正正好,放在顧宴州面前。
白牛皮紙袋上,“離婚協議書”五個字清清楚楚。
會議室里靜得連翻文件的聲音都沒了。
坐在顧宴州右手邊的一個董事咳了一聲,表尷尬得不行。
有人低頭裝看資料,有人抬頭看顧宴州的臉。
顧宴州卻沒有。
他盯著那只文件袋,手背上的青筋一點點繃起來。
過了幾秒,他才抬頭看溫灼,嗓音冷得嚇人。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麼?”
溫灼點頭。
“知道。”
“我怕你看不見,所以親自送過來。”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有個人沒忍住,倒吸了口氣。
顧宴州臉徹底沉下去。
“出去。”
“我送完就走。”溫灼站在原地,毫沒退,“你看一眼。”
顧宴州盯著,眼底已經不住火。
“溫灼,我讓你出去。”
溫灼看著他,忽然笑了。
“顧總,你不是一直覺得我在鬧嗎?”
“現在離婚協議都送到你桌上了,你還覺得我是在鬧?”
顧宴州的結狠狠滾了一下。
他終于抬手,把那只文件袋拿起來。
作不大,可整個會議室里的人都盯著他。
他打開,出第一頁。
只看了兩行,臉就一點點變了。
尤其看到那句——
方自愿放棄繼續使用‘顧太太’相關公眾份。
他著紙頁的手明顯收。
長桌另一邊,有個董事尷尬得連頭都不敢抬。
溫灼卻看著他,聲音很輕:
“看明白了嗎?”
顧宴州抬頭看。
那眼神已經不是冷了,是著怒。
“你一定要做到這個地步?”
溫灼點頭。
“對。”
“顧宴州,我不要了。”
說完這句,沒再多停,轉就往外走。
後忽然傳來椅子猛地往後一推的聲音。
很重。
全會議室的人都嚇了一跳。
顧宴州站起來了。
這是他今天開會以來,第一次明顯失態。
周妍站在門口,臉都僵了。
眼睜睜看著顧宴州拿著那份離婚協議,幾步追了出去。
會議室里安靜得要命。
過了好半天,才有人艱難地開口:
“顧總……這會還開嗎?”
沒人回答。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今天這場會,已經開不下去了。
——
溫灼剛走到電梯口,後就傳來顧宴州的聲音。
“溫灼。”
腳步頓了頓。
沒回頭。
下一秒,顧宴州已經追到後,一把攥住手腕,把人拽了回來。
“誰讓你把這個送到公司來的?”
溫灼抬眼看他。
“我自己。”
“你故意的是不是?”
“對。”溫灼點頭,“我故意的。”
顧宴州被這句堵得臉發青。
他盯著,呼吸一點點沉下去。
“你非要把我到這個地步?”
溫灼忽然覺得特別好笑。
“我你?”
“顧宴州,婚飾是我讓你借的嗎?舒晚是我讓你護的嗎?顧家那張臉是我讓你丟的嗎?”
說到這兒,眼神徹底冷了。
“你現在被人看笑話,是因為你活該。”
顧宴州的手一下收。
溫灼疼得皺了下眉,卻沒躲。
看著他,輕聲說:
“顧宴州,你不是一直覺得我不會走嗎?”
“那你現在怕什麼?”
這句話一落,顧宴州的臉終于徹底難看了。
他盯著,半天沒說話。
溫灼卻沒再給他機會。
一點點把自己的手出來,往後退了半步。
“協議你慢慢看。”
“看完了,記得簽字。”
說完,轉走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最後一秒,顧宴州站在外面,臉沉得像暴風雨來前的天。
而他手里那份協議,被攥得全是褶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