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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宴州回到顧氏的時候,會議室里已經坐滿了人。

周妍、公關、法務、珠寶線負責人、品牌總監,還有兩個董事會的人,全在。

門一推開,屋里瞬間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

顧宴州臉很冷,徑直走到主位坐下,把手里的離婚協議往桌上一扔。

“說。”

周妍最先把電腦轉過去。

“沉那邊正式發郵件了。”

顧宴州掃了一眼,眉心一點點下來。

郵件不長,意思卻很清楚——

鑒于近期顧氏婚飾項目引發的輿論及歸屬爭議,在主設計與修復責任人未明確前,沉將暫緩聯名宣及全部後續投放。

顧宴州看完,把電腦推了回去。

“誰去談的?”

品牌總監著頭皮開口:“我和周總監一起。”

“結果呢?”

周妍抿了抿

“對方只給了一句話。”

顧宴州抬眼。

周妍聲音低了點。

“他們說,這個項目從一開始看中的就不是顧氏的招牌,是溫灼手里的東西。現在溫灼退出,他們沒必要陪顧氏冒險。”

這句話落下來,會議室里安靜得厲害。

顧宴州臉上沒什麼表,只有指節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珠寶線負責人也頂著力開了口:

“還有工坊那邊。主線冠的金復位、石腳補焊和最後那道收邊,原本都是按溫老師的修復筆記走的。現在把原始修訂版和監修記錄全撤走了,工坊不敢繼續開工。”

法務在一旁補了一句:

“而且那邊律師函已經發到平臺和合作方抄送郵箱了。現在外面默認的不是‘顧家借展風波’,而是‘顧氏侵占修復署名’。”

公關總監周妍把另一份資料遞過去。

“《藏》那邊剛給了口風,明天可能會做人稿。”

顧宴州看都沒看,直接問:“寫誰?”

周妍看了他一眼,聲音更低。

“溫灼。”

又是這兩個字。

顧宴州的下頜明顯繃了一下。

他以前知道溫灼在珠寶線里有分量。

可那種分量,在他眼里一直是“做事穩”“好”“能鎮場”。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看見——

溫灼不是顧氏珠寶線上的一漂亮藤蔓。

是那主骨。

不在,東西還能擺著。

可一,就塌。

會議室里沒人敢說話。

過了幾秒,顧宴州才開口,聲音平得有些發冷:

“聯名先拖住。”

“工坊那邊繼續加價談。”

“《藏》的人,。”

周妍一頓。

“顧總,《藏》這邊恐怕不好。趙承那人——”

“那就換。”顧宴州抬眼看,眼神沉得厲害,“海城做珠寶的,不止他一個。”

周妍被堵了一下,沒再接話。

法務這時出聲:“還有一件事。”

顧宴州看過去。

“溫灼那邊的律師函不只是要署名。”法務翻開文件,“還要求顧氏立刻停止對該套婚飾修復果的一切商業使用、公開發布致歉說明,并保留進一步起訴的權利。”

顧宴州聽到“致歉說明”四個字,冷笑了一聲。

倒是寫得全。”

法務沒敢接這句。

顧宴州垂眼看著桌上那份函,沉默了很久,忽然問了一句:

“沉那邊,誰聯系的溫灼?”

品牌總監愣了一下。

“……顧總,您怎麼知道是他們先聯系的?”

顧宴州抬眼。

“如果只是因為一封律師函,他們不會停得這麼快。”

屋里幾個人對視一眼。

最後還是周妍開口:“昨晚風波起來之後,沉那邊確實第一時間去找過溫灼。”

“他們原本是想讓出來一起穩一穩場子,可沒答應。”

顧宴州問:“然後呢?”

周妍停了一下。

“然後他們確認了一件事。”

“什麼事?”

“溫灼是真的不回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

可落下來,整個會議室都像靜了一瞬。

顧宴州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桌邊那份離婚協議還在那里,第一頁已經被翻開過,邊角都是褶。

他忽然想起溫灼今天站在會議室門口,把協議放到他面前時的樣子。

不哭,不鬧,也不求。

甚至連恨都不太明顯。

只是很平靜地告訴他:我不要了。

這種平靜,比任何一句狠話都更讓人心煩。

周妍看他不說話,只能繼續往下匯報:

“還有南城工坊那邊。那位周師傅今天直接回了話,說不是溫灼簽字的活,他不接。”

“為什麼?”顧宴州冷聲問。

珠寶線負責人立刻接上:“周師傅說……溫老師是會修舊東西的人,顧氏這邊只會拿舊東西換新臉。不是一路人。”

話音一落,屋里幾個人臉都僵了。

這句話實在太難聽。

等于直接往顧氏臉上

顧宴州臉果然沉到底,手邊那只簽字筆都被他按得滾出去半寸。

周妍趕收口:“我會再想辦法。”

顧宴州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已經冷得沒什麼溫度。

“都出去。”

眾人一愣。

“顧總——”

“出去。”

沒人敢再多說,紛紛收拾文件起

門關上後,會議室里只剩顧宴州一個人。

他坐在原地,看著那份離婚協議和那封律師函,半天沒

他以前一直覺得,溫灼鬧歸鬧,冷歸冷,最後總還是會回來。

畢竟過去三年,每次生氣,最狠也不過是冷他幾天,不會真把事做絕。

可這一次不一樣。

不是在鬧。

是在把自己,一點點從顧家、從顧氏、從他邊剝出去。

先是婚飾。

再是署名。

再是項目。

再是顧太太這個份。

連名字都不要了。

顧宴州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了按眉心,第一次覺得腦子里那弦繃得有點疼。

手機響了一下。

不是溫灼。

是老宅那邊發來的消息。

顧母只一句:

【你到底什麼時候把人帶回來?】

顧宴州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直接按滅屏幕。

帶回來。

所有人都在跟他說,把溫灼帶回來,事就好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現在就算把人帶回來,事也未必好了。

因為溫灼已經不想留了。

——

而另一邊,溫灼在工作室里,正重新把那幾份修復資料分門別類。

林寧蹲在旁邊,里還在念叨:

“沉暫停,工坊停工,《藏》明天專訪,顧氏現在肯定都要瘋了。”

溫灼頭也沒抬。

“瘋就瘋。”

林寧看了一眼,忽然有點慨。

“姐,我以前真沒想過,你離開顧家以後還能這麼——”想了想,“這麼嚇人。”

溫灼笑了下。

“嚇人?”

“對啊。”林寧點頭,“以前你在顧家,大家都覺得你脾氣好、會忍、會給臺階。現在我才發現,不是你脾氣好,是你懶得跟他們撕。”

溫灼手上的作停了一下。

過了兩秒,才輕聲說:

“以前不是懶。”

“是舍不得。”

林寧一下安靜了。

溫灼低頭,把那只裝著修復日志的文件袋平,語氣很淡。

“我以前總覺得,婚姻這種東西,磨一磨就過去了。顧宴州那個脾氣,你跟他著來沒用,他總得慢慢懂。”

“現在我才知道,不是慢。”

“是他本不覺得我會走。”

說到這兒,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人一旦被篤定不會走,就特別不值錢。”

林寧聽得鼻子都酸了。

剛想說點什麼,門外忽然又響起了敲門聲。

不重。

兩下。

林寧一愣。

“又誰啊?”

溫灼抬頭,眼神也微微了一下。

今天來的人已經夠多了。

走過去,隔著門問了一句:

“誰?”

門外安靜了一瞬。

然後,顧宴州的聲音低低傳進來。

“是我。”

林寧臉一下垮了。

“他怎麼又來了?”

溫灼沒說話。

把門拉開。

顧宴州站在門外,黑上還帶著夜里的涼氣,懷里卻抱著那只紫檀木首飾匣。

昨晚從顧家拿走的那只。

溫灼目一落,就定在那盒子上。

顧宴州看著,嗓音比白天低了很多。

“東西我帶來了。”

溫灼沒

顧宴州垂眼看了看那只首飾匣,結滾了一下,才繼續說:

“溫灼。”

“這次,不借別人了。”

林寧站在旁邊,連呼吸都停住了。

而溫灼看著那只盒子,過了很久,才輕輕笑了一下。

“顧宴州。”

“你現在把東西送回來,是想哄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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