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工作室的門頭燈亮了。
溫灼站在樓下看了一眼，推門進去。
桌上已經擺滿了資料。修復委托單、後臺拍視頻、舒晚朋友圈截圖、顧氏那條“商業借展”的公關口徑，還有陳律師昨晚重新整理過的一頁時間線。
林寧抱著電腦跑過來。
“姐，《藏》那邊回了。說明會如果顧家說，他們就把你的專訪往前提。”
溫灼點了點頭。
“好。”
剛坐下，林寧的手機就震了一下。
“周妍發了份說明會提綱。”
溫灼接過來，只看了幾行，眼底就冷了。
提綱寫得很清楚：
婚飾為顧家舊藏，因文化展示需要臨時借出；
顧宴州陪同出席，屬正常商務禮儀；
網絡誤讀源于私人緒放大；
顧家尊重溫灼士近期因波作出的過激反應。
林寧氣得差點罵出來。
“他們這是想把你寫一個吃醋發瘋的怨婦吧？”
溫灼把手機放下，輕輕笑了下。
“顧家不會認錯，只會改寫。”
“只要把我寫瘋子，婚飾、署名、舒晚，所有問題都能被糊過去。”
林寧急了。
“那怎麼辦？”
溫灼把修復委托單出來，放到最上面。
“準備三樣。”
“第一，委托單。老太太親筆寫了‘不作對外陳列’，這個打顧家的臉。”
“第二，後臺視頻。顧宴州明知道那是什麼，還手替舒晚扶正冠，這個打他的臉。”
“第三，修復記錄和工坊往來。顧氏想吞我的果，就讓他們把賬一筆筆對清楚。”
林寧看著，忽然就安靜了。
溫灼今天特別冷靜。
冷靜得像是已經把退路都燒干凈了。
這時，溫灼的手機響了。
顧宴州。
看了一眼，直接按滅。
下一秒，消息進來。
【今天別出面。】
溫灼看著那五個字，忽然笑了。
“到現在，他還在說這個。”
回了一句：
【顧宴州，你先管好你自己。】
發完，把手機扔到一邊，再也沒看。
林寧小聲問：“姐，你今天會去說明會嗎？”
溫灼沒立刻答。
看著窗外，過了兩秒才說：
“去不去都一樣。”
“只要顧家敢提‘緒失控’，我就把委托單和視頻一起放出去。”
話音剛落，樓下忽然傳來剎車聲。
林寧跑到窗邊一看，臉立刻變了。
“姐，顧家的車。”
溫灼走過去，順著的視線往下看。
樓下停著一輛黑賓利，不是顧宴州那輛，是顧老太太平時出門常用的車。
可下來的不是老太太。
是顧母。
今天穿得很正式，珍珠耳環，深大，一下車就抬頭往樓上看。
隔著一層玻璃，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林寧張起來。
“怎麼來了？”
溫灼看著樓下，語氣很淡。
“說明會還沒開，顧家先急了。”
果然，下一秒，溫灼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著“顧夫人”。
林寧問：“接嗎？”
溫灼接了，開了免提。
電話一通，顧母的聲音就了過來。
“溫灼，你讓我在樓下站這麼久，什麼意思？”
溫灼靠在桌邊，語氣很平。
“顧夫人，你都來我工作室樓下了，還問我什麼意思？”
顧母被堵了一下，聲音冷下來。
“你下來，我有話跟你說。”
“我不想下。”
“溫灼！”
溫灼打斷。
“你今天來，是替顧家當說客，還是替顧宴州來勸我？”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顧母顯然沒想到會這麼直接。
過了幾秒，才開口：
“我來，是想給你最後一次面。”
溫灼聽笑了。
“面？”
“顧家最近給我的面還嗎？”
顧母聲音繃得更。
“今天說明會一開，事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你現在下來，我們還能談。”
溫灼垂眼看著桌上的委托單，聲音一點點冷下去。
“顧夫人，你們到現在還覺得，我可以被勸，可以被，可以被哄著再退一步，是嗎？”
“那你回去告訴顧家。”
“我今天不下樓，不是為了跟你們談條件。”
“是因為我現在連見你們，都嫌煩。”
電話那頭陷死一般的寂靜，似乎一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見。
兩秒之後，顧母深吸口氣，終于失了耐心。
“溫灼，你非要鬧到魚死網破？”
溫灼輕輕笑了一下。
“我只是拿回我的名字。”
“魚死不死，我不在乎。”
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工作室里一下安靜了。
林寧看了半天，才小聲說：“姐，你剛剛那句真狠。”
溫灼沒接話。
看著樓下那輛還沒走的車，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顧家既然急著派顧母來，就說明今天的說明會，一定準備得更難看。
那也該準備，把事徹底撕開了。
轉回到桌邊，把那三份最關鍵的材料單獨裝進文件袋。
委托單、後臺視頻、修復記錄。
林寧看著，忽然反應過來。
“姐，你是準備今天直接下場？”
溫灼把拉鏈拉上，抬眼看。
“不是準備。”
“是他們我下場。”
說完，林寧忽然想起什麼，趕低頭翻手機。
“姐，剛剛顧氏那邊又有人在小范圍放話，說你是因為婚姻出問題才遷怒項目，還說你這陣子緒一直不穩定。”
溫灼作一頓。
幾秒後，忽然笑了。
“看見沒有？”
“說明會還沒開，他們已經在鋪路了。”
“先把我寫失控，再把婚飾寫誤會，最後把顧家寫害者。”把文件袋抱在懷里，語氣很輕，“這才是他們最的戲。”
林寧咬了咬牙。
“真惡心。”
溫灼點頭。
“所以今天不能再讓了。”
拿起手機，給陳律師發了條消息。
【說明會一開始，只要顧家敢“緒失控”四個字，立刻發。】
消息發出去後，又停了兩秒，補了一句：
【不用等我點頭。】
陳律師很快回了個“好”。
溫灼看著那個字，忽然覺得口那團了一夜的氣，終于順了一點。
抬頭，看向窗外。
天徹底亮了。
而知道，顧家的臉，也快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