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灼掛了顧宴州的電話後,工作室里靜了幾秒。
林寧看著,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姐。”
“嗯?”
“你剛剛那句……真狠的。”
溫灼把手機放到一邊,低頭看著手里那份沉意向書,過了兩秒,才輕輕笑了一下。
“還不夠。”
“顧宴州不是一直覺得,我離了顧家就什麼都不是嗎?”
抬眼看向林寧,神很淡,卻很穩。
“那我總得讓他看清楚一次。”
話音剛落,桌上的手機又震了。
不是顧宴州。
是陳律師。
溫灼點開消息,只有一句:
【你和顧氏之間以前簽過的項目保和果歸屬條款,我剛重新翻了一遍。顧家要是真想卡你,下一步大概率會從這個地方下手。】
溫灼盯著那行字,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林寧湊過來一看,臉也變了。
“他們不會這麼不要臉吧?”
溫灼輕輕笑了下。
“他們什麼時候要過臉?”
說著,把沉的意向書放到一邊,重新把桌上的舊合同翻了出來。
果然,最早幾份顧氏珠寶線合作文件里,寫過一條很模糊的補充說明——
合作期間,由甲方平臺支持形的設計方向與修復果,甲方擁有優先商業使用權。
字寫得很漂亮。
意思也很臟。
林寧越看越氣。
“這不就是提前埋坑嗎?”
“對。”溫灼點頭,“埋給我的。”
“那現在怎麼辦?”
溫灼沒立刻答,只把那幾頁紙出來,單獨放到一邊。
過了幾秒,才低聲說:
“他們想卡我,就說明真急了。”
“沉這邊一旦和我單獨簽,顧氏那邊最難看的,不是丟個項目。”
“是他們會第一次發現——”
抬眼,語氣很輕。
“溫灼不是顧太太的附屬品。”
林寧聽得心口都熱了。
剛想說話,門外忽然又傳來敲門聲。
這次不急。
兩下,停了一秒,又兩下。
林寧條件反就皺起眉。
“不會又是顧家吧?”
溫灼站起,走過去開門。
門一拉開,外面站著的人,是周妍。
今天明顯比上午更疲憊,頭發都散了點,懷里抱著一摞文件,一看見溫灼,先苦笑了一下。
“我能進去嗎?”
溫灼側開。
“進。”
周妍進門以後,沒繞彎子,直接把文件放到桌上。
“顧氏法務剛起的草案。”
林寧低頭一掃,臉當場就黑了。
最上面那行字寫得清清楚楚:
《關于溫灼士相關設計及修復果歸屬的部復核意見》
溫灼垂眼看了兩秒,忽然就笑了。
“真來了。”
周妍看著,聲音很低。
“董事會那邊已經有人開口了。”
“他們覺得,離婚可以拖,可以,但沉不能丟。”
“所以現在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先把你和顧氏這些年的合作關系重新定義一遍。”
林寧直接罵了句臟話。
“這不就是明搶嗎?”
“是。”周妍答得很快,像是已經懶得替誰遮掩了,“就是明搶。”
工作室里靜了一下。
溫灼手,把那幾頁草案翻開。
越往後看,眼神越冷。
顧氏的意思很清楚——
這些年在珠寶線做的東西,可以承認參與,但不能承認“獨立擁有決定果”;
想單獨接沉,可以,但顧氏要先主張“歷史貢獻切分”;
說白了,就是可以走,但不能帶著完整的自己走。
林寧都看笑了。
“他們是不是瘋了?”
溫灼把文件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輕輕點了兩下。
“不是瘋。”
“是終于舍得底了。”
周妍看著,低聲說:
“溫灼,我今天來,不是勸你退。”
“我是想提醒你,顧總到現在還著沒讓這份東西正式發出去。”
溫灼抬眼。
“所以呢?”
周妍一頓。
“所以……你要是還有什麼余地想留,最好趁現在。”
這話說得已經很明白了。
顧宴州在。
但他未必得住多久。
溫灼看著周妍,忽然覺得有點諷刺。
以前在顧家和顧氏之間周旋,最怕的就是把事鬧到臺面上。
現在真鬧開了,反而每個人都開始來提醒——你還有最後一點余地。
輕輕笑了下。
“周妍。”
“嗯。”
“你有沒有想過,不是我不留余地。”
“是他們想讓我只剩余地。”
周妍一下安靜了。
因為發現,自己竟然沒法反駁。
顧家、顧氏、董事會,包括顧宴州,所有人現在都在做同一件事——
想把溫灼重新按回那個“可以協商、可以安、可以再忍一忍”的位置上。
可他們都忘了。
溫灼現在最不想回去的,就是那個位置。
正想說什麼,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很快,很重。
周妍臉一下變了。
果然,下一秒,顧宴州就出現在門口。
他顯然是直接趕過來的,襯衫領口松了,臉也沉得厲害,一進門目就落到桌上那摞法務草案上。
空氣一下繃了。
林寧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周妍也沒說話。
顧宴州站在門口,看了溫灼兩秒,開口第一句就是:
“東西別簽。”
溫灼聽見這句,忽然笑了。
“哪份東西?”
“沉的意向書。”
“顧總消息真快。”溫灼抬眼看著他,“我剛拿到,你就知道了。”
顧宴州沒接這句,只又重復了一遍:
“別簽。”
這兩個字落下來,工作室里安靜得發悶。
溫灼看著他,過了幾秒,慢慢走到桌邊,把沉那份意向書拿了起來。
沒立刻回答,而是先問了他一句:
“為什麼?”
顧宴州盯著,嗓音得發沉。
“現在不是時候。”
“現在不是時候?”溫灼點點頭,“離婚不是時候,民政局不是時候,沉也不是時候。顧宴州,到底什麼時候才是時候?”
顧宴州臉更沉了。
“溫灼,你知道顧氏現在是什麼況。”
“我知道。”答得很快,“所以呢?”
“你非得在這個時候踩一腳?”
這話一出來,周妍閉了閉眼。
完了。
果然,溫灼一下就笑了。
“踩一腳?”
慢慢重復了一遍,眼神一點點涼下去。
“顧宴州,你是不是到現在還覺得,我往前走,是在踩你?”
“我接沉,不是為了踩顧氏。”
“是因為我終于不想再把自己押在你們上了。”
說著,把那份意向書“啪”地一下放到桌上。
“你們顧氏要搶,董事會要拖,法務要切我的果,顧家要把我寫瘋子。”
“都這樣了,你還讓我別簽。”
“怎麼,難道我還得站在原地,等你們把我拆干凈了,再謝你一句手下留?”
顧宴州沒說話。
可他眼底的緒已經不住了。
溫灼看著他,忽然覺得累,也覺得好笑。
低頭,從包里出一張紙,直接推到顧宴州面前。
是一份工商回執。
最上面幾個字很清楚——
“溫灼工作室”品牌主恢復申請已理。
顧宴州盯著那張紙,眼神明顯一滯。
溫灼看著他,聲音很輕。
“我沒等你有空。”
“也沒等你簽字。”
“顧宴州,我已經先一步把路走了。”
這句話落下來,顧宴州整個人都靜了。
因為他終于看明白了。
溫灼現在做的,不是跟他賭氣,不是一步步他低頭。
是在重啟自己。
離婚、工作室、沉、品牌主恢復。
一件一件,都在往前走。
而他還站在原地,想著怎麼把按回去。
工作室里沒人說話。
過了很久,顧宴州才低低開口:
“溫灼。”
“嗯。”
“你真打算一點都不回頭了?”
溫灼看著他,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顧宴州。”
“你到現在才發現,是不是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