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灼從樓梯口下來後,沒有立刻上車。
站在車邊,低頭把手里的文件袋平,指尖在邊角上停了幾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林寧追出來的時候,臉上的緒已經收得差不多了。
“姐。”
“嗯?”
“你剛剛走得也太穩了。”林寧看著,小聲嘀咕,“我還以為你多會心一下。”
溫灼抬眼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我剛才有一瞬間,確實想過。”
林寧一愣。
“想過什麼?”
“想過如果他早一點這麼問我,事會不會不一樣。”
說這話時,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隔了很久的舊事。
林寧心里卻猛地酸了一下。
太清楚了。溫灼不是沒給過顧宴州機會,是給得太多,才會走到今天。
溫灼沒再往下說,剛拉開車門,手機就響了。
不是顧宴州。
是顧母。
溫灼看了一眼,直接按掉。
林寧挑眉。
“又來了?”
“嗯。”
“接不接?”
“不接。”
話音剛落,第二通就又打了進來,幾乎沒有停頓,像是篤定今天必須接。
溫灼盯著屏幕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看來是真急了。”
接起電話,按了免提,自己卻沒先開口。
顧母那邊顯然著火,開口就問:
“溫灼,你現在到底想干什麼?”
溫灼靠在車門邊,語氣很淡。
“離婚,切項目,做我自己的事。顧夫人,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嗎?”
“你跟我裝糊涂。”顧母聲音發冷,“你是不是跟沉那邊搭上了?”
林寧一聽“沉”兩個字,眼神都變了。
溫灼卻沒什麼波,只輕輕笑了下。
“顧夫人查我,查得勤。”
“你別轉移話題!”顧母明顯不住火了,“顧氏這些年給了你多資源,給了你多臉面,你現在一轉頭就踩著顧氏去接項目,你不覺得自己做得太絕了嗎?”
溫灼聽見“資源”和“臉面”,忽然有點想笑。
“顧夫人。”
“嗯?”
“你們顧家是不是特別喜歡用‘給’這個字?”
“顧太太的位置是給我的,臉面是給我的,資源也是給我的。”停了一下,聲音一點點冷下去,“那我自己熬的夜、修的東西、談下來的人,算什麼?”
電話那頭靜了靜。
顧母顯然沒想到會接得這麼快。
溫灼沒給緩的時間,繼續往下說:
“沉今天如果繞過我,繼續跟顧氏做,你們會覺得這顧氏有本事。”
“現在他們來找我,你們就覺得我踩著顧氏。”
“說白了,不是我做得絕。”
“是你們到現在都不愿意承認,我也能不靠顧家站住。”
顧母呼吸明顯重了。
“溫灼,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溫灼笑了。
“那你現在給我打這個電話,是為了什麼?”
一句話,直接把顧母堵住。
林寧站在旁邊,眼睛都亮了。
顧母沉默了幾秒,聲音更冷了。
“我今天把話說清楚。沉那個項目,你最好別。”
“我要是非呢?”
“那你以後就別怪顧家不留面。”
這話一出來,溫灼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淡了。
點了點頭。
“行。”
“顧夫人,這句話我記住了。”
“你——”
“還有。”溫灼打斷,語氣很輕,卻特別穩,“你也替我給顧家帶一句話。”
“什麼?”
“不是我離了顧家會什麼都不是。”
“是顧家到今天才發現,了我,他們很多事本轉不。”
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林寧忍到現在,終于沒忍住。
“姐,你今天怎麼一句比一句狠啊。”
溫灼把手機收起來,坐進車里,系上安全帶。
“因為們開始怕了。”
“怕什麼?”
“怕我不回頭,怕我真切出去,怕我把自己那部分全帶走。”停了停,側頭看了林寧一眼,“你信不信,接下來顧家不會只盯著離婚了。”
“那還盯什麼?”
溫灼發車子,目看著前面的路。
“盯我還能站多穩。”
——
回工作室的路上,顧宴州的電話還是打來了。
溫灼看著那串號碼,本來不想接,可那邊像是跟耗上了,一個接一個,連著亮了三次。
林寧小聲說:“姐,要不你接一下吧。我覺他今天要是不打通,晚上還得過來。”
溫灼沉默了兩秒,還是按了接聽。
“有事?”
電話那頭先靜了一瞬,隨後顧宴州低聲問:
“我媽找你了?”
“找了。”
“說什麼了?”
溫灼笑了下。
“顧總現在是準備兩邊都管?”
顧宴州沒接這句,只繼續問:
“是不是跟你提沉了?”
“提了。”溫灼語氣很平,“還讓我別。”
電話那頭呼吸明顯沉了點。
“你別理。”
林寧在旁邊都聽愣了,忍不住抬頭看溫灼。
溫灼也靜了靜,隨後笑了。
“顧宴州,你這話說得有意思。”
“你們顧家的人,一個讓我別,一個讓我別簽。怎麼,今天分工合作?”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溫灼語氣淡下來,“你要是真不是那個意思,就先把你們法務那份草案死,再來跟我說話。”
電話那頭徹底靜了。
溫灼知道,他聽懂了。
也不急,握著方向盤,慢慢往下說:
“你知道我現在為什麼連跟你吵都懶得吵了嗎?”
顧宴州沒說話。
“因為你總是這樣。”輕聲道,“前面發生的事你不住,後面要來的事你又提前攔。你看起來好像一直在補,可你補的從來都不是我。”
這句話砸下來,連林寧都不敢出聲了。
顧宴州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
“溫灼,我不是來跟你對著干的。”
“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像在跟我對著干。”
“我沒有。”
“你有。”溫灼打斷他,“離婚你拖,民政局你沒空,采訪你稿,沉你又讓我別簽。顧宴州,你到底是在留我,還是在攔我?”
電話那頭一下沒了聲音。
因為他回答不上來。
溫灼也不等。
“你要是真想讓我別沉,就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麼?”
“如果我今天不是顧太太,不是你太太,也沒在顧氏待過這幾年,只是一個外面獨立接項目的人——”
頓了頓,語氣更輕了些。
“你還會攔我嗎?”
這一下,顧宴州真的沉默了。
很久都沒說話。
溫灼幾乎不用等,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扯了下角。
“看吧。”
“你不是擔心我走錯路。”
“你是怕我這條路,真走通了。”
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林寧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等車停到工作室樓下,才小聲說:
“姐,我發現你現在最厲害的地方,不是說狠話。”
“是什麼?”
“是你每次都能把顧總問住。”
溫灼解開安全帶,笑了下。
“他不是被我問住。”
“他是終于發現,很多問題他自己也不敢答。”
——
回到工作室以後,陳律師的消息正好進來。
【顧家剛讓人來問沉和你有沒有正式接。】
下面還有一句:
【他們已經開始急了。】
溫灼看著這兩行字,忽然覺得口那團了幾天的氣,終于順了一點。
可下一秒,又一條消息跳出來。
【另外,顧氏法務那邊開始翻舊合同,想從“優先商業使用權”那條切你的果。】
溫灼盯著那行字,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果然。
顧家急了,顧氏也開始手了。
林寧湊過來看了一眼,臉頓時變了。
“他們真這麼干?”
“會。”溫灼把手機放下,走到工作臺前,重新把沉那份意向書拿了出來,“而且會很快。”
“那現在怎麼辦?”
溫灼沒立刻答。
把舊合同和沉意向書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幾秒,忽然低聲說:
“那就再快一點。”
林寧一愣。
“快一點什麼?”
溫灼抬起頭,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快一點把顧氏那邊切干凈,快一點把工作室撐起來,快一點讓他們知道——我不是在跟顧家賭氣。”
“我是認真的。”
說完,低頭翻開文件,開始一條一條看合作條款。
林寧站在旁邊,看著燈下的溫灼,忽然有種很強烈的覺——
顧家現在才開始急,已經晚了。
因為溫灼本不是在等誰來留。
是在自己往前走。
而且,越走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