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灼把舊合同和沉意向書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林寧站在一邊,連話都不敢說。
太清楚了,溫灼現在這副樣子,不是生氣,是在算賬。
過了幾分鐘,溫灼才抬手點了點舊合同里那一條——
“合作期間,由甲方平臺支持形的設計方向與修復果,甲方擁有優先商業使用權。”
笑了下。
“寫得真漂亮。”
林寧皺著眉湊過來。
“這條以前你怎麼沒發現?”
“發現過。”溫灼把合同翻回首頁,語氣很淡,“但以前我沒想到,顧家真會拿它來卡我。”
說完,直接撥給陳律師。
電話接得很快。
“我正想找你。”陳律師那邊明顯也在忙,“顧氏法務已經把舊合同翻出來了,今晚多半會先發函試探。”
“那就別等他們試探了。”溫灼開門見山,“你現在幫我做兩件事。”
“你說。”
“第一,把這條‘優先商業使用權’單獨拆出來,列清楚它只覆蓋顧氏出資和平臺支持下的合作項目,不覆蓋我個人修復能力、個人審系和婚飾那套東西。”
“第二,把我婚前工作室的注冊信息、這些年獨立留存的修復日志、工坊往來和手稿整理一份,明天一起發給沉。”
陳律師那邊靜了一秒,隨即笑了。
“行啊,你這是不等顧家手,先把墻砌起來了。”
溫灼靠在桌邊,垂著眼看那份合同。
“我現在要的不是跟他們吵贏。”
“是以後每走一步,都別再給他們留口子。”
掛斷電話後,林寧忍不住問:“姐,你真一點分都不留了?”
溫灼抬眼看。
“我以前就是太留分了。”
“顧家拿分我,顧宴州拿分拖我,拖到最後,連我自己都差點信了,好像我一走就是不懂事。”
頓了頓,聲音輕了點。
“可現在我想明白了。”
“講分的時候,他們沒先講。”
“那我也不講了。”
林寧聽得心里發,剛要說話,樓下忽然傳來車門關上的聲音。
兩個人同時往窗邊看。
黑邁赫停在路邊,車燈沒熄。
顧宴州下了車,卻沒立刻上樓,只站在車邊煙。
林寧一下就張了。
“他不會又要上來吧?”
溫灼看了一眼,收回視線。
“會。”
“那怎麼辦?”
“等著。”
“啊?”
溫灼把桌上的合同和意向書分開放好,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他今晚來,不是吵。”
“是急。”
果然,沒過兩分鐘,門就響了。
三下,不急不慢。
林寧去開門,顧宴州站在外面,上帶著夜里的涼氣,指間還有一點沒散干凈的煙味。
他看了眼林寧,直接問:“溫灼呢?”
林寧一撇。
“顧總,你現在每次來都這句,不嫌單調嗎?”
顧宴州沒理,目已經越過,落在了里面的人上。
溫灼坐在桌邊,沒起,也沒請他進。
“有事?”
顧宴州站在門口,看著桌上的舊合同和文件袋,眉心明顯了一下。
“你在拆合同?”
“對。”
“你作倒是快。”
溫灼笑了。
“沒辦法,顧家作更快。”
這句話一落,顧宴州臉沉了些。
“顧氏法務那邊,我會。”
“你不住。”溫灼答得很快,“或者說,你今天能,明天也未必得住。”
顧宴州盯著,結滾了滾。
“溫灼。”
“嗯。”
“你現在連我也不信了,是不是?”
這句話問得很輕。
輕得林寧都愣了一下。
溫灼卻只是抬眼看著他,過了兩秒,才平靜地說:
“不是現在。”
“是很早以前,就不該信了。”
顧宴州下頜一。
溫灼沒給他接話的機會,繼續往下說:
“顧宴州,你今天來,是想說你會法務,會董事會,會讓我別急著跟沉簽,是不是?”
顧宴州沒說話。
但那表,已經說明了一切。
溫灼點點頭。
“可你看,這就是問題。”
“事走到今天,你還是在說‘我來’。”
“你從來沒說過一句——溫灼,這些本來就該是你的。”
這句話砸下來,顧宴州明顯僵了一下。
他站在門口,手還扶著門框,半天都沒。
林寧在旁邊都看得有點發麻。
忽然明白,溫灼現在最厲害的,不是有多狠。
是總能一句話,把顧宴州最不肯面對的地方挑出來。
果然,過了好一會兒,顧宴州才低聲開口:
“如果我現在說呢?”
溫灼看著他,忽然笑了。
“晚了。”
又是這兩個字。
顧宴州眼底那點著的緒終于翻了一下。
“溫灼,你是不是非得把我判死?”
“不是我判你死。”溫灼垂眼,把那份舊合同收進文件夾里,“是你一次次自己選的。”
說完,終于站起,走到門口,停在顧宴州面前。
離得很近。
可語氣比任何時候都要冷靜。
“你現在要是真想幫我,就別來勸我退。”
“你該回去做的,是告訴顧家和顧氏——婚飾那套東西、修復那套手藝、溫灼這個人,都是獨立的,不歸你們顧家拿。”
“你敢嗎?”
顧宴州看著,瞳孔輕輕了一下。
他沒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他自己也知道。
不是不想。
是做不到。
顧家不會答應,董事會不會答應,顧氏更不會答應。
而這一秒的沉默,已經夠了。
溫灼輕輕笑了笑,往後退開半步。
“你看。”
“你還是先想到顧家。”
“所以別再說你是來幫我。”
“你只是來攔我而已。”
說完,抬手,直接把門往回帶。
顧宴州下意識手抵住門,嗓音低得發啞。
“溫灼。”
溫灼抬眼看他。
顧宴州盯著,像是有很多話想說,最後卻只出來一句:
“你現在走得太快了。”
溫灼聽見這句,忽然就笑了。
“顧宴州,不是我走得快。”
“是你終于開始追了。”
門被一點一點關上。
顧宴州站在門外,掌心著冰涼的門板,半天沒。
而門,溫灼已經重新回到桌邊,低頭翻開了那份沉意向書。
像他這個人,從來沒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