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宴州走後,工作室里很久都沒聲音。
林寧抱著電腦從里間出來,看了一眼門口,又看了眼溫灼,忍了半天,還是問了句:
“姐,他剛剛那句‘你走得太快了’,聽著還……不像他。”
溫灼沒抬頭。
正低頭翻沉那份意向書,指尖著頁角,語氣很淡。
“他不是覺得我快。”
“他是終于發現,自己慢了。”
林寧一下安靜了。
這話說得太準,準得都不知道該怎麼接。
溫灼也沒打算繼續聊顧宴州。把合同翻到最後一頁,拿筆在幾條款旁邊做了標記,又把舊合同里那條“優先商業使用權”單獨拍照存檔,發給了陳律師。
發完後,才抬頭。
“明天上午,把工作室以前那批老客戶名單整理出來。”
林寧一愣。
“現在就要重新聯系?”
“嗯。”溫灼把合同合上,“顧家和顧氏既然已經開始急,就不會只盯著沉。他們下一步要麼卡我接項目,要麼放話,說我離了顧氏什麼都做不。”
“那我們就先讓他們看看,我到底做不做得。”
林寧聽得眼睛一點點亮了。
“姐,你是準備直接把工作室重新開起來?”
“不是準備。”溫灼看著,輕輕笑了下,“是已經開了。”
第二天一早,溫灼比平時醒得還早。
換了件很簡單的米白襯衫,頭發低低挽起來,妝也只畫了淡淡一層。沒什麼攻擊,可人一站直,整個人就顯得特別利落。
林寧看著從里間出來,忍不住嘖了一聲。
“姐,你今天這樣,看著就不像是跟顧家撕過一場的人。”
溫灼拿起桌上的文件袋,順口回了句:
“像什麼?”
“像那種……”林寧想了半天,蹦出來一句,“像回來搶地盤的。”
溫灼這次是真笑了。
“也差不多。”
今天上午沒去顧氏,也沒去民政局,更沒主聯系顧宴州。
去的是工作室樓下那家做招牌的小店。
老板以前給做過門頭,看見來還愣了下。
“溫小姐?你這邊不是早就停了嗎?”
溫灼把新打印出來的字樣遞過去。
“重新做一塊。”
老板低頭一看,上面只有四個字:
溫灼工作室
沒加任何前綴,也沒掛任何品牌。
干凈得很。
老板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這是準備重新開張了?”
“對。”
“行,那我給你做得亮一點。”
從招牌店出來,溫灼剛上車,林寧的手機就炸了。
低頭一看,臉立刻變了。
“姐,顧氏法務來函了。”
溫灼把車門關上。
“說什麼?”
“讓我們暫停與第三方就相關婚飾衍生設計及聯名方向進行任何接。”林寧越念越生氣,“還說你若擅自推相關合作,顧氏保留追責權利。”
溫灼聽完,居然一點都不意外。
靠在椅背上,輕輕笑了下。
“來了。”
“姐,他們是不是瘋了?”林寧氣得不行,“婚飾那套東西本來就是你修的,他們現在還真敢拿舊合同來嚇唬人?”
溫灼沒急著說話,只把手機拿過去看了一眼全文。
看完之後,反而更平靜了。
“他們不是真想告。”
“那是想干什麼?”
“想讓我怕。”
溫灼把手機遞還給,語氣很穩。
“他們知道,真走到法院,不一定站得住。所以先發函,把聲勢做足,最好讓我自己先退。”
林寧咬了咬牙。
“那我們退嗎?”
溫灼抬眼看。
“你覺得呢?”
林寧被這一眼看得一激靈,立刻搖頭。
“當然不退。”
“那就對了。”溫灼擰開車鑰匙,“回工作室。”
回去以後,溫灼第一件事,不是發火,也不是罵顧家。
把那封法務函打印了出來,連同舊合同、委托單、修復日志、工坊記錄一起,按順序排在桌上,拍了張照,發給陳律師。
然後又做了第二件事——
把工作室的公眾號和對外賬號全都重新啟用了。
林寧看著一條條設置,忽然有點張。
“姐,你不會想現在就發東西吧?”
“發。”
“發什麼?”
溫灼抬眼看,眼神很平。
“發我自己。”
半小時後,工作室那個停更兩年的賬號,終于重新發出了一條容。
沒有控訴,沒有賣慘,也沒有提顧家。
只有一張圖。
是當年修復婚飾時留下的一頁手稿,旁邊著一枚舊金托,角落里一行很淡的手寫字:
“手藝是手藝,名字是名字。”
配文更簡單——
溫灼工作室,重新開工。
發出去的那一瞬,林寧盯著後臺,心都提起來了。
可不過幾分鐘,轉發和私信就開始往上跳。
有以前合作過的老師傅,有斷聯很久的客戶,還有珠寶圈里一些一直沒說話的人。
最靠前的一條私信來自南城工坊那位老周師傅:
“看見了。你開工,我接活。”
林寧看得眼圈都熱了。
“姐。”
“嗯?”
“他們真認你。”
溫灼盯著那條私信看了很久,才低聲說:
“不是他們認我。”
“是我以前總把自己放在顧家後面,連我自己都快忘了。”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林寧還沒來得及回頭,門已經被推開了。
周妍站在門口,氣都沒勻,臉卻比昨天還難看。
一進來,第一句話就是:
“溫灼,顧宴州現在在老宅。”
溫灼抬眼。
“所以呢?”
周妍看著,像是有點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過了兩秒,才低聲音道:
“他跟老太太吵起來了。”
工作室里一下靜了。
林寧愣住。
溫灼臉上的表也第一次頓了一下。
周妍盯著,一字一句地說:
“因為你那條重新開工的態發出去以後,顧家那邊要顧氏立刻把法務函公開。”
“顧宴州沒點頭。”
“老太太說他為了一個人把顧家的臉踩爛了。”
“顧宴州回了一句——”
停了停,像是連自己都覺得難以復述。
“他說,顧家的臉,不是溫灼踩爛的。”
這句話落下來,溫灼沒有說話。
只是垂下眼,看著桌上那張剛打印出來的法務函,指尖慢慢按在紙邊上。
過了很久,才輕輕笑了下。
“現在才說這個。”
“還是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