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妍那句話落下來後,工作室里靜了很久。
林寧最先反應過來,眼睛一下睜大了。
“顧總真這麼說了?”
周妍點頭,神還沒緩過來。
“我親耳聽見的。”
“老太太當時臉都變了,客廳里一個人都不敢出聲。”停了停,又補了一句,“顧總今天是真的頂回去了,不是做樣子。”
溫灼沒接話。
只是垂著眼,看著桌上那張法務函,指尖慢慢在紙邊上,像是在想什麼。
林寧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問:“姐,你心里……有沒有一點不一樣?”
溫灼過了兩秒,才輕輕笑了下。
“有。”
林寧心里一提。
“什麼?”
“我發現他終于知道,顧家那套話有多難聽了。”
這句話不輕不重,卻一下把屋里那點剛冒出來的波了回去。
周妍站在一邊,忽然就明白了。
溫灼不是沒覺。
是已經不肯再讓這種“晚來的站隊”把自己往回拽了。
周妍低聲說:“溫灼,我今天來,不是替他說好話。”
“我知道。”
“那你——”
“周妍。”溫灼抬眼看,神很淡,“他今天在老宅說那句話,我承認,我聽了會有一點靜。”
“可也就一點。”
“因為我很清楚,他不是今天才知道顧家會怎麼對我說話。”
“他是一直都知道,只是以前覺得我扛得住。”
這話一出來,周妍徹底安靜了。
想替顧宴州解釋兩句,可話到邊,又一句都說不出口。
因為溫灼說的,全是真的。
顧宴州不是今天才認識顧家。
也不是今天才知道顧母和老太太最會拿面、份、位置這些東西人。
他只是直到溫灼真的要走了,才第一次覺得這些話刺耳。
可這份刺耳來得太晚。
溫灼看著周妍,忽然問:“法務函發出去了嗎?”
“還沒。”周妍回神,立刻搖頭,“顧總住了。”
“能多久?”
周妍一頓。
“我不知道。”
“那就對了。”溫灼笑了下,“所以這件事,重點本不在他今天有沒有替我說一句話。”
“重點在于,他能不能攔住顧家把事繼續做臟。”
工作室里一下靜下來。
林寧本來還因為那句“顧家的臉,不是溫灼踩爛的”有點出氣,這會兒聽完,也慢慢冷靜了。
小聲問:“姐,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溫灼低頭,把那份法務函和舊合同疊在一起,重新裝進文件袋里。
“按原計劃走。”
“賬號繼續更,工作室該開工開工。”
“沉那邊讓法務繼續對接。”
“顧家要是,我們就把材料往外放得更全一點。”
說著說著,聲音越發平靜。
“他們現在最想做的,是讓我因為顧宴州那一句話,慢一點,一點,給他們留一點轉圜。”
“可我現在最不能做的,就是停。”
周妍看著,忽然有點難。
因為發現,顧宴州今天那句頂回去的話,不是沒有分量。
是太晚了。
晚到溫灼已經不會為了這種遲來的保護停下來等他。
就在這時,溫灼的手機震了一下。
三個人都下意識看過去。
屏幕上跳出來的名字,是顧宴州。
林寧一下屏住了呼吸。
周妍也沒。
溫灼看了兩秒,接了。
電話那頭很安靜,像是特意找了個沒人的地方。
顧宴州一開口,聲音有點啞。
“你知道了?”
溫灼靠在桌邊,語氣很平。
“知道什麼?”
顧宴州那邊停了一秒。
“老宅的事。”
“嗯,知道了。”
電話那頭又靜了。
溫灼沒催,也沒問。
過了幾秒,顧宴州才低聲說:“法務函不會發。”
“你說了不算。”溫灼答得很快,“或者說,你今天說了算,明天也未必說了算。”
顧宴州呼吸沉了沉。
“我會住。”
溫灼聽見這句,忽然笑了。
“顧宴州,你現在是不是特別喜歡說這句?”
“住熱搜,住法務,住董事會,住顧家。”
“可你有沒有想過,我最煩聽的,就是這句。”
顧宴州沒說話。
溫灼繼續往下說:
“因為你每次一說‘我會住’,意思都是——你先別,你先等,我來理。”
“可你理到最後,哪一次不是讓我更難看?”
這一下,電話那頭徹底靜了。
周妍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
忽然發現,顧宴州今天這通電話,恐怕比剛才在老宅吵一架還難。
因為老宅那邊,他面對的是顧家。
而現在,他面對的是已經徹底不吃他這套的溫灼。
果然,過了好一會兒,顧宴州才低聲開口:
“那你想我怎麼做?”
又是這句。
溫灼聽見的時候,心口甚至沒什麼起伏了。
垂下眼,輕輕笑了下。
“你看,你還是這個病。”
“出事了,不先想你該做什麼,只先問我想你怎麼做。”
“顧宴州,我以前會告訴你,因為我那時候還想跟你過。”
“現在我不想了。”
這話落下來,電話那頭像是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溫灼沒再給他緩沖的時間。
“你今天替我說那一句,我聽見了。”
“也承認,那一句不算白說。”
“但也就到這兒了。”
“別指我因為這一句,就把前面的事都忘了。”
說到這里,聲音更輕了些。
“你終于站了我一次,是好事。”
“可惜,我已經不需要了。”
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工作室里安靜得厲害。
林寧過了半天,才小聲說:“姐,你剛剛那句……比罵他還狠。”
溫灼沒說話。
只是把手機扣在桌上,過了一會兒,才低聲說:
“不是狠。”
“是實話。”
周妍站在原地,忽然覺得心口發悶。
今天來之前,其實還抱著一點很模糊的希。
想著顧宴州總算在顧家面前站了溫灼一回,也許事還能往回撿一點。
可現在明白了。
撿不回來了。
不是因為溫灼太絕,是因為顧宴州所有該站的時候,都站晚了。
周妍沉默了片刻,終于開口:
“我回去了。”
溫灼抬眼。
“嗯。”
走到門口時,周妍又停了一下,背對著說:
“溫灼,顧總今天在老宅說完那句之後,老太太問了他一句話。”
溫灼沒接,只看著。
周妍低聲道:
“老太太問他,是不是現在才知道心疼。”
“顧總當時沒說話。”
“但我覺得,他應該是答不上來。”
門關上以後,溫灼一個人站在原地,很久沒。
林寧也沒敢打擾。
過了好一會兒,溫灼才抬手,把工作室賬號後臺點開,在最新那條“重新開工”的態下面,又補了一句:
“手藝不等人,名字也一樣。”
發完以後,抬頭看向窗外,輕輕吐出一口氣。
顧宴州今天終于站了一次。
可心里沒有輕,也沒有松。
只有一種很清楚的覺——
得更快一點了。
因為顧家一旦開始急,就不會只來這一招。
而已經不打算再跟他們講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