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南沒有應聲。
男人緩緩放下茶杯,抬掀起眼睫,不不慢地看向門口的孟舒泠。
穿著他今早讓人準備好的那條黑子。
面料,擺剛好到膝蓋上方兩指,出筆直細白的小。
披著長發,臉頰因為走了這段路而微微泛紅,手里沒有牽著吐吐,準確來說是吐吐在拉著。
站在展廳明亮的燈下,黑子襯得愈發白凈,像一塊剛剝了殼的荔枝,得讓人想咬一口。
偏偏還渾然不覺自己有多好看,眉頭微微蹙著,顯然還沒從迷路的窘迫和突然見到他的錯愕中回過神來。
孟舒泠愣了兩秒,反應過來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快步走過去,小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悶悶的聲響,在陸硯南面前站定,雙手叉腰,語氣里帶著三分埋怨三分委屈四分氣鼓鼓:
“陸硯南,你怎麼不看好你的狗?”
陸硯南微微抬了抬眉,沒說話。
孟舒泠見他不吭聲,彎腰指了指自己的小肚:
“你看,它咬我了!都紅了!”
說著又把擺往上了,出那圈淺淺的紅印,在白的小上分外顯眼。
陸硯南低頭看了一眼。
那圈紅印很淺,連皮都沒破,周圍的皮完好無損。
他又抬眼看了看孟舒泠的表,皺著鼻子,微微嘟著,眼睛里卻沒有半點真怒,倒像是在撒。
像一只被踩了尾的小貓,齜著牙說“你踩到我了”,其實本不疼,就是想讓人哄。
陸硯南重新端起茶杯,嗓音低沉:
“我的狗很健康,打過疫苗,定期檢,不攜帶任何病毒細菌。”
孟舒泠怔了怔:“……我又沒問你這個。”
陸硯南放下茶杯,抬眼看,“你控訴它咬了你,我有義務告知你,它不會對你造任何健康方面的威脅。”
孟舒泠:“……”
這個人,總能用一本正經的語氣說出讓人無語的話。
正要反駁,陸硯南已經偏頭看向一旁的符叔,吩咐道:
“符叔,讓人送消毒和創可過來。”
“是,先生。”
符叔應聲,轉去安排,角的笑意怎麼都不住。
孟舒泠站在原地,看著符叔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陸硯南,了,到底沒再說什麼。
蹲下來,了吐吐的腦袋,小聲嘟囔:
“你看看你主人,咬了人連句對不起都沒有,還說什麼我的狗很健康,什麼人嘛。”
吐吐抬起頭,琥珀的眼睛溫順地看著,尾輕輕晃了晃,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在附和。
陸硯南看著這一人一狗的互,微微後仰,靠在沙發背上,語氣隨意地問:
“你剛才說它咬了你,它咬你哪兒了?”
“小啊,我不是給你看了嗎?”
孟舒泠抬起頭。
陸硯南:“我是在問,它怎麼咬的。”
孟舒泠想了想,學著吐吐剛才的作,微微低下頭,用牙齒輕輕了自己的手背,含糊不清地說:
“就這樣,叼住我的管,牙齒了一下,沒有真咬,就是了一下。”
學得惟妙惟肖,連吐吐當時那副蔫蔫的表都模仿出來了。
陸硯南看著的作,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轉瞬即逝。
“那不是咬。”他說。
“那是什麼?”
“它在撒。”
孟舒泠愣了一下,低頭看向趴在自己腳邊的吐吐。
吐吐正好抬起頭,琥珀的眼睛漉漉的,舌頭微微出來,呼哧呼哧地著氣,尾搖得歡快。
忽然覺得,這只威風凜凜的杜賓,好像真的在撒。
“它什麼名字?”孟舒泠問,手指輕輕撓著吐吐的下。
“吐吐。”
“吐吐?”
孟舒泠的手頓了頓,抬起頭,眼睛里帶著一意外,“哪個吐?”
“吞吐的吐。”陸硯南說。
孟舒泠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什麼,角開始不控制地上揚。
咬了咬,試圖下那笑意,可實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眼睛彎彎的,肩膀都在微微抖。
陸硯南看著笑,眉峰微蹙:
“很好笑?”
孟舒泠笑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了眼角的淚花,聲音還帶著笑意:
“不是,我養了一只狗,吞吞。”
陸硯南的眉頭微微一。
孟舒泠補充道,說完又忍不住笑起來,
“吞吞吐吐的吞吞,你的狗吐吐,我的狗吞吞,合在一起就是吞吞吐吐,這也太巧了吧!”
笑得花枝,整個人像一朵被生慣養的花。
陸硯南看著笑這樣,深沉似海的黑眸劃過一深意。
符叔端著消毒和創可走回來,正好聽見孟舒泠的話,臉上的笑意也藏不住了,放下東西後退到一旁,心里直嘆:
這緣分,真是老天爺按著頭往一塊湊。
吐吐似乎到了孟舒泠的快樂,尾搖得更歡了,腦袋在手心拱來拱去,嚨里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陸硯南看著吐吐這副沒出息的樣,淡淡開口:
“它平時不這樣。”
孟舒泠停下笑,歪著頭看他:“哪樣?”
陸硯南的目落在吐吐上,“它平時不親近人,除了我,它誰都不理。”
孟舒泠低頭看了看正把腦袋擱在膝蓋上、一臉的吐吐,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你是說,它很兇?”
陸硯南頓了頓,“不是兇,是挑人。”
孟舒泠了吐吐的耳朵,吐吐舒服得瞇起眼睛,整只狗都了下來,哪里還有半點剛才那副威風凜凜的樣子。
“那它為什麼這麼親近我?”孟舒泠問。
陸硯南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孟舒泠,目沉沉的,像深冬的湖水,表面冷酷無波,地下暗洶涌。
孟舒泠被他看得不自在,別過臉去,假裝認真地給吐吐撓下,臉蛋卻悄悄染上了一層緋紅。
符叔適時地開口,打破了這微妙的沉默:
“孟小姐,消毒準備好了,您上那紅印,要不要理一下?”
孟舒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那圈紅印已經淡得快看不見了,擺了擺手說:
“不用不用,又不疼,就是紅了一點,過會兒就好了。”
陸硯南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孟舒泠在吐吐旁邊蹲了一會兒,有點酸,干脆在陸硯南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
一坐下,吐吐就跟了過來,把腦袋擱在膝蓋上,眼睛漉漉地看著,尾在地毯上一下一下地掃。
“它好黏人啊。”孟舒泠笑著說。
陸硯南看著吐吐,眼底閃過一復雜。
這只狗跟了他三年,別說對別人撒,連對他都很這樣。
它更像一個沉默的伙伴,安靜、忠誠、服從,但從不主索取親昵。
可在孟舒泠面前,它像換了只狗。
也許有些東西,不需要理由。
就像氣味相投,就像本能。
符叔端著重新沏好的花茶走過來,輕輕放在孟舒泠面前,又給陸硯南續了杯。
孟舒泠捧著茶杯喝了一口,溫熱的茉莉花香在舌尖散開,舒服地瞇了瞇眼,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
“對了,你還沒說,你怎麼在這兒?”
“取車。”
陸硯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