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淵別離六載的青梅,一朝自遠方歸京。
隨一同歸來的,尚有一名五歲稚,乃是他的骨。
自那子歸來,陸景淵便借故遠行出府,一月有余,未曾踏歸家宅半步。
今夜,原是與陸景淵結縭三載的吉日。
江暮婉親手備下一桌子的酒佳肴,備好賀禮,殷殷送去書信,盼他歸來。
夜深斷,已至戌時,暖閣燭搖曳,佳肴漸冷,未曾盼來良人,反倒等來了小姑陸景株的丫鬟芍藥。
“世子夫人,大小姐讓我把這個給你,說讓你快些看看。”
江暮婉接過芍藥手里的信,
芍藥言語急切,讓速看方才送來的箋紙訊息。說完就欠了欠轉跑了。
江暮婉凝眸落訊,只一眼,角牽強凝起的笑意,剎那冰封僵凝。
手中白瓷餐盤驟然手墜落,碎裂滿地,瓷片銳邊劃破足踝,殷紅鮮緩緩浸羅。
刺骨痛襲來,卻渾然不覺,一僵立,如墜寒淵。
陸景株送來的,是陸景淵域外行館的私筆錄。
紙上歷歷分明:他斥巨資包攬整段臨江畫舫,十里江岸燈火盡綴,只為陪那歸來的初白舒瑤,同子燃放生辰煙火。
江暮婉著手拾起錦箋,一字一句,一目一行,盡數刺心口。
轉出門讓丫鬟快速備馬車,不稍片刻,馬車等在世子府門口,江暮婉快速上了馬車直奔臨江畫舫。
路上不知是氣急還是已經開始胡思想,心里還一邊想不可能,不會的。很多個畫面在腦子里浮現。
不到片刻馬車來到了畫舫,江暮婉下了馬和丫鬟進,然而映眼簾的是,江風、畫舫、漫天煙火、樣樣皆是極致溫。
的夫君陸景淵,懷中環抱著四五歲的孩,那枚刻著二人婚紋的玉戒仍戴在指間,長臂卻曖昧攬住舊日心上人白舒瑤的細腰,姿態親昵,萬般繾綣。那般唯纏綿的景致
江暮婉腦中轟然一響,剎那天旋地轉,神智盡數空白。
強撐著看了眼前的景,才發覺陸景淵早將自己忘卻腦後,所有私藏溫,皆是自己一廂愿。
原來不知從何時起,他的萬般溫,從來與無關。
怪不得,怪不得他邊的侍衛李明總是給他送書信,每次收到書信就會盯著書信出溫的眼神。
一紙紙書信,一寸寸碎了江暮婉心底,為他殘存數年的最後一點念想。
江暮婉不知道自己怎麼麻木的回到世子府,丫鬟攙扶著把送到寢院。
不肯死心,執筆修書,又遣人遞信,一遍遍喚他歸府。
三番兩次音訊石沉大海,最後,只等來陸景淵冰冷簡短的二字回訊:事忙。
筆墨寥寥,滿是不耐與疏離。
委屈、怨懟、妒意、不甘……萬般心緒翻涌糾纏,死死攫住的心神。
江暮婉蜷垂落青,雙臂環軀,心口似被利刃狠狠撕扯,窒息之漫遍四肢百骸。
終是繃不住,散青,失聲低泣,抑的嗚咽在空寂的暖閣里緩緩回。
正凄楚之際,院外傳來輕叩門聲。
強撐著起開門,門外立著陸景株。
陸景株見淚痕斑駁、形容憔悴的模樣,心頭一驚:“嫂嫂,你怎了這般模樣?”
江暮婉輕輕搖頭,眼底麻木荒蕪,再無半分彩。
陸景株怒極跺腳,滿目憤懣:“嫂嫂,我這便陪你去江邊畫舫,當面問清楚兄長!”
江暮婉緩緩定神,斂去眼底悲戚,輕聲道:“景株,我與你兄長的恩怨,容我自行了斷。”
生母日前才做完心脈修護之,尚在別院靜養,子孱弱,萬萬不能再半點刺激。不能倒下,更不能肆意失態。
陸景株萬般無奈,直至夜半子時,才黯然離去。
長夜漫漫,整座侯府寂靜蕭瑟。
江暮婉如同孤魂一般,緩步走過二人曾經同住的每一院落、每一間廂房。
與陸景淵,自青梅竹馬,一同長大。
滿城世家皆知,江暮婉自年時,便一心傾慕陸景淵,癡心多年,從未更改。
可世人亦皆知,陸景淵心底,常年住著一位求而不得的白月白舒瑤,那是他藏了半生的執念。
當年他迎娶,不過是為遵兩家盟約,全家族面,不過是一場權衡利弊的聯姻。
婚後三載,小心翼翼,溫自持,總以為日積月累,萬般付出,終有一日能焐熱他冰冷的心。
可等不到深意重,等不到歲歲相守,最終等來的,卻是他與白舒瑤舊復燃、闔家圓滿的結局。
年懵懂的歡喜,年傾心的執念,整整二十五載韶華,盡數耗在一人上。
意耗盡,心意枯竭,這段有名無實的姻緣,也該到此為止了。
理智清明地告訴,該放手,該斷,該離去。
可心口的痛楚,卻翻江倒海,窒息難忍。
理智與心意兩兩割裂,萬般煎熬,蝕骨難捱。
這一夜,陸景淵終究未曾歸府。
此後三日,江暮婉日日守在別院,悉心照料靜養的母親。
整整三日,陸景淵不曾遣人問安,不曾寄來只言片語,仿若這世子府正妻,于他而言,早已形同虛設。
待母親子漸穩,父親見形容枯槁,再三叮囑,命回主院歇息靜養。
夜深人靜,月清寒。
江暮婉臥于床榻,心神恍惚,昏昏沉沉間,忽聞寢殿木門,被人輕輕推開。
江暮婉迷迷糊糊間,聽得寢殿木門被人輕輕推開,步履沉穩,自是的夫君陸景淵。
不多時,室偏側的凈房里,便傳來潺潺流水之聲,想來是他洗漱更。
不過片刻,側床榻微微下陷,一陣清冽的松木熏香縈繞鼻尖,那是陸景淵慣用的熏香氣息,江暮婉混沌的神智,驟然清醒了幾分。
未等回過神,腰已被一只溫熱有力的大手攬住,整個人輕輕巧巧落他懷中。
一個多月了,他終于舍得從那臨江畫舫歸來,舍得踏這世子府正院了。
想必這一個多月,他與白舒瑤母子三人,朝夕相伴,其樂融融,過得無比順遂歡喜。
察覺到懷中人子驟然繃,陸景淵便知未曾睡,箍在腰間的手臂又了幾分,不由分說將子扳轉,面對面與自己相覷。
他垂首,帶著薄涼氣息的吻,麻麻落在纖細敏的頸間,錦被之下,指尖輕挑,練地褪下里的系帶。
婚三載,唯有這般床笫之間,陸景淵才會對出這般溫炙熱的模樣,再無平日的冷若冰霜。
以往每一次,看著他在自己旁難抑的模樣,江暮婉總會自欺欺人,誤以為他心中,終究是有自己一半縷意的。
可今時不同往日,渾僵冷,下意識抬手,死死攥住了在上肆意游走的那只大手,這是三年來,第一次鼓足勇氣,啞著嗓子,帶著未干的淚意,輕聲抗拒:“……不要。”
本就哭了整夜,嗓音早已沙啞干,這微弱的拒絕,落在陸景淵耳中,反倒被曲解了兒家的,他眸漸深,吻得愈發肆意纏綿。
陸景淵與同床三載,最是知曉所有肋與敏之,刻意溫撥,江暮婉本就孱弱的子,險些便要失了力氣,再度沉淪。
可就在那一瞬間,白日里見到的書信,和親眼見到的那些畫面,猝不及防涌腦海——
十里江風,畫舫凌波,漫天煙火璀璨奪目,江岸玫瑰鋪陳滿地,那般極致的溫浪漫,全都是他給白舒瑤母子的。
還有他指間那枚,刻著兩人婚紋的玉戒,竟堂而皇之攬在別的子腰肢上,姿態繾綣,親無間,如利刃般剜心。
驟然間,心口翻涌起一陣濃烈的惡心之,江暮婉猛地用力推開他,掙扎著伏在床邊,不住干嘔,臉慘白如紙。
殿燭火瞬間被點亮,一室曖昧旖旎,頃刻間消散殆盡。
陸景淵眉頭微蹙,翻下榻,手輕的後背,語氣平淡,無半分波瀾,似是尋常關切:“可是染了風寒,子不適?”
江暮婉卻偏頭避開他的,強撐著起,徑直往凈房走去。
并非染病,只是看著眼前這個人,想起他所作所為,只覺得滿心反胃,再難忍半分。
陸景淵站在原地,著決絕的背影,眉頭擰得更,只當是鬧些小脾氣,命下人端來一杯溫茶。
他全程未曾留意,眼底紅腫未消的淚痕,沙啞不堪的嗓音,還有擺下,足踝上尚未愈合的細小傷口。
不過片刻,陸景淵端著溫茶重回寢殿,江暮婉已從凈房走出,默默坐回床榻。
他將茶杯遞至面前,語氣平淡,無半分愧疚,無半句解釋,更像是隨口通知一般:“近日事務繁忙,耽擱了,明日我定下宴席,將這補上便是。”
他竟記得,那日是他們結縭三載的吉日。
可他明明記得,卻依舊斥巨資包下臨江畫舫,陪著他的白月與親生子,燃放整夜煙火,極盡溫。
嫁世子府三年,對他悉心照料,飲食起居親力親為,從不讓他沾染半分俗務,傾盡所有,掏心掏肺。
可他卻肯放下侯府嫡長子,世子的份,親手為那對母子制作點心,萬般,從未分給半分。
他明明早已背叛了這段姻緣,與白舒瑤育有五歲稚子,卻還能若無其事地回到的寢殿,行這般夫妻親之事,甚至能輕描淡寫,說出這般不痛不的話,毫無愧疚之心。
這一刻,江暮婉才徹底看清,自己傾心慕了數十載的夫君,竟是這般薄虛偽之人。
寢殿再無一言,兩人相對沉默,氣氛僵冷如冰,再無半分往日的溫,只剩徹骨的寒意與絕。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侍衛的聲音,主子,有書信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