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不經意間掃過上單薄的肩寢,眉眼微不可察地蹙起,轉取過一旁的素薄毯,仔細圍在肩頭,將那在外面的盡數遮掩。
諸事安排妥當,陸景淵便打算起離去,沉聲道:“宵夜趁熱用了,片刻後記得把湯藥服下,好生休養。”
白舒瑤抬手,神極不自然地攏了攏肩頭的薄毯,眸底泛起幾分婉怯意,聲挽留:“景淵,孩兒已被我母親接回娘家照料,此刻外頭大雨傾盆,山路泥濘,你這般冒雨趕回侯府,實在太過兇險,不若……便在此留宿一晚?”
陸景淵看向的目,瞬間沉了幾分,周氣息也冷了些許。
白舒瑤見狀,連忙聲解釋,語氣滿是關切:“我并非有旁的心思,只是此刻夜深,你明日還要朝理事,這般來回奔波,怕是傷神耗力,睡不安穩。”
陸景淵停下即將踏出房門的腳步,轉過直面于,語氣清冷,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舒瑤,往後這般留宿之語,莫要再提。”
白舒瑤滿臉無辜委屈,眼眶微微泛紅,輕聲辯駁:“景淵,你怎的這般說?此前我臥病在醫館,你徹夜守在側照料,不也安然無事嗎?”
陸景淵眉宇間,掩不住濃濃的疲憊與倦怠。
他緩聲開口,字字清晰:“彼時在醫館,乃是公眾之地,往來醫士、藥不絕,并非只有你我二人。可此是你的私院別院,你孤一人,留一位已婚男子留宿,傳揚出去,對你的閨閣名聲,百害而無一利。”
白舒瑤卻笑得分外單純無害,輕輕搖頭:“我不在意這些,你又不是旁人。”
“于你而言,我便是旁人。”陸景淵語氣稍稍重了幾分,徹底打碎的希冀。
白舒瑤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一點點從臉頰褪去,眼神滿是傷與落寞。
陸景淵看著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終究是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放緩:“舒瑤,我知曉這些年你過得不易。明日我便吩咐下人,為你尋一位妥帖的住家嬤嬤,再配一輛馬車、一名專屬車夫,往後出行也方便。”
說罷,他邁步走到院門口,腳步頓住,又回頭沉聲叮囑:“舒瑤,往後你盡量避著侯夫人江暮婉,萬萬不可主出現在面前,切記。”
白舒瑤愣在原地,一時沒能回過神,眸底滿是錯愕。
陸景淵語氣不容違抗,帶著極強的迫:“這一點,你必須乖乖照做,不得有違。”
江暮婉傾心于他,之骨,眼里向來容不得半粒沙子。
若是與白舒瑤正面撞上,以白舒瑤弱的子,必定要吃虧委屈。
白舒瑤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收斂心神,連連點頭,聲應下:“景淵你放心,我全都聽你的,絕不會惹侯夫人不快。”
可心底,卻早已翻江倒海,忍不住胡思想。
陸景淵這番話,到底是何用意?
分明能清晰到,他對自己依舊余未了,心中尚有舊。
難道……是嫌棄曾有過婚史,配不上侯府世子,所以沒打算與江暮婉和離,迎娶自己府?
這般想著,白舒瑤指尖微微攥,心底的不甘與忐忑,愈發濃烈。
陸景淵見應下,這才放下心來,轉踏漫天雨幕之中,策馬離去。
一個多時辰後,京市最繁華的銷金窟——醉風樓。
包廂之中暖意融融,陸景淵獨坐案前,自斟自飲。眼見房門被推開,他抬手又添了兩杯烈酒。
韓子安大步走,毫不客氣地一屁坐在他對面,子慵懶地靠在錦緞墊上,雙疊,隨意搭在案幾邊角,一錦華服,襯得他眉眼桀驁,活一副玩世不恭的世家子弟模樣。
韓子安單眼皮的眸子直直盯著陸景淵,開門見山,語氣戲謔:“怎麼,後院起火,被侯夫人鬧得不得安生了?”
陸景淵指尖輕輕晃著手中的酒杯,酒漾,語氣滿是疲憊:“我如今,本沒法與靜心通。”
“旁觀者清,當局者迷。”韓子安輕嗤一聲,直言不諱,“景淵,那白舒瑤此番回京,目的本就不單純,擺明了是沖著你來的。你這般含糊不清,不與江家嫡說清原委,早晚要真跟你和離。”
陸景淵輕抿一口烈酒,語氣平淡,帶著十足的篤定:“和離,不至于。”
上,江暮婉傾心他多年,癡心不改,依賴他,慕他,本離不開他。
財力上,這些年江家敗落,全靠他一力接濟,江家欠下的巨額債款,窮盡一生也無力償還。
自能力上,為世家嫡,及笄便嫁侯府,做了三年深宅婦人,早已與外界節,全無謀生之力。
更何況,自生慣養,嫁侯府後更是養尊優,吃穿用度皆是頂尖,即便日後出門謀生,尋常的銀錢,也本養不起。
所以,他從未擔心過會真的離開自己。
只不過,子執拗,又鉆牛角尖,跟他哭鬧爭執,是遲早的事。
韓子安卻毫不留地拆穿他:“我可早已聽聞,江暮婉已然跟你鬧著要和離,此事并非空來風。”
陸景淵抬眸,眉眼微挑:“是景株告訴你的?”
韓子安也不否認,正勸道:“兄弟,你行事收斂些。江家嫡那般癡心待你,若是真把人走,跟你和離,你這輩子,再也找不到第二個比更你的子。”
陸景淵語氣篤定,不容置疑:“放心,就算你土為安,也絕看不到我與暮婉和離的那一日。”
韓子安見勸不他,只得無奈轉移話題:“這個白舒瑤也著實過分,明知道你已有妻室,還百般糾纏,攔著你不讓你解釋,這分明就是存心挑撥,想讓你們夫妻離心。”
陸景淵聞言,臉瞬間肅然,語氣也沉了下來,帶著幾分維護:“子安,休得這般詆毀舒瑤。”
韓子安猛地坐直子,語氣激:“我這并非背後說壞話,只是在闡述事實!這般行事,擺明了就是蓄意破壞你們夫妻分,挑撥你們失和!”
陸景淵沉默著點燃一炷香,裊裊青煙升騰而起,朦朧了他深邃的眼眸,也遮掩了他眼底的復雜緒。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愧疚:“舒瑤出貧寒,心思單純善良。當年為了助我順利承襲侯府爵位,不被老太爺拿把柄,被無奈,遠走他鄉,另嫁他人。這些年,在夫家盡苦楚,飽折磨,我欠的,太多太多。”
“這些年盡待,子徹底垮了,還患上了郁結于心的重癥,我必須留在邊照料,償還這份虧欠。”
韓子安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直言破:“你大可不必找諸多借口,直接承認,你對依舊余未了,便是了。”
陸景淵眉頭蹙,語氣堅定:“子安,為了我,險些賠上自己的一生,我于于理,都必須對負責到底。”
“舒瑤不讓我與暮婉解釋,并非你所想的那般有心計,只是子太過敏,自尊心又強。”陸景淵沉聲維護,“怕暮婉得知真相後,會出言辱攻擊,怕外界議論,說刻意博取我的同,說是想破壞我與暮婉的婚姻,借機上位。”
“這還不算心機深重?”陸裴野厲聲反問,“不準你向妻子解釋,事事倚仗你,理所當然地耗費你的錢財、時間與力,甚至一步步消耗你與江暮婉的婚姻,這若不算心機,那什麼才算?”
“不一樣,這一切,皆是我心甘愿補償于,與無關。”陸景淵固執地辯解。
韓子安看著他執迷不悟的樣子,又氣又急:“你對白舒瑤滿心愧疚,想要負責,甚至舊難忘,那江暮婉呢?到底做錯了什麼,要承這一切?”
陸景淵口悶痛難忍,語氣愈發倦怠:“沒有人說有錯。”
“你是沒說錯,可你自始至終,從未給過一句解釋!”韓子安恨鐵不鋼,“你既不解釋,又死死攥著不肯和離,以江暮婉那般剛烈癡的子,早晚要被你活活憋死、傷心!”
陸景淵心中煩悶,卻依舊覺得事并未到如此嚴重的地步,沉聲道:“我已經應允出門學醫,重拾舊業,有了事做,心緒總會慢慢平復的。”
韓子安一臉見鬼的表,死死盯著他,難以置信:“所以,你是真的打算,一輩子不跟解釋清楚?就仗著對你死心塌地,便讓活該承這所有的委屈與痛苦?”
陸景淵不再多言,抬手與韓子安舉杯了一下,一飲而盡:“沒你說的這般嚴重。”
就在此時,韓子安的小廝敲門聲響起,
“主子,陸姑娘尋你有事相談。”
他隨手開門出去,就聽見閣樓下門外傳來陸景株炸又焦急的聲音,隔著老遠都能聽得清清楚楚:“韓子安,我哥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韓子安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屋,沒好氣地呵斥:“死丫頭,沒大沒小的,趕哥!”
“我你大爺!”陸景株急得快哭了,聲音帶著哭腔,“我嫂子出事了!你趕讓我哥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