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長致一向很忙,
與人談話的時間都按照分鐘計算。
像昨晚那樣從京市飛到南城,再連夜從南城飛到京市,饒是男人已經習慣這種高強度行程,也逐漸覺到力大不如前,如倒立的沙,正一點點被支掏空。
不服老,也不行。
回到京市住的宅院,盛長致將服遞給傭人,對著後寸步不離的特助周正,聲音淡得不對外顯出一疲憊:
“我睡三十分鐘。任何人來訪,一律等著。”
“是,盛總。”
半小時後,男人被規律且謹慎的敲門靜醒,
“盛總,趙小姐來了。”
盛長致從床上撐坐起,喝下半杯水,水流潤過干的嚨,指節了發脹的眉心,
起開門,
“來做什麼。”
男人語氣不耐,“打發個人,還要我教?”
周正跟其後,語氣恭敬卻無奈:“趙小姐似乎確定您在家里,怎麼勸都不肯離開。”
他起,穿打領帶,接著下樓,步伐不停,說話毫不帶溫度:“把家里這批傭人全部辭退,換一批嚴的。”
周正恭敬點頭:“已經通知人資部了,預計明天全部替換完畢。”
不一會兒,
男人落座餐廳用餐。
趙檀音輕車路從廚房出來,端著湯,看到他,臉上立刻漾開一抹婉的笑:
“睡醒了?我讓小廚房燉了參湯,你最近工作辛苦了,多喝點補一補。”
他沒接話,漠然坐到主位,挽起袖口,安靜用餐。
“坐。”他頷首。
趙檀音將湯碗輕輕放在他面前,拿起餐巾,一修旗袍襯得段玲瓏有致。
微微俯,姿態溫婉,想替他鋪在膝上。
盛長致卻淡淡抬手接過:
“我自己來。”
不惱,笑意依舊溫婉,坐在他側,練地為他布菜。
“最近怎麼總往南城跑?”
狀似無意地開口,眼底藏著探究,
好奇,南城到底有誰在呢?
簡單嘗了幾口時令鮮蔬,他便放下筷子,輕拭角。
抬眸,男人目平靜地落在臉上,語氣無波,卻字字懾人:
“檀音,我沒記錯的話,去年年底,盛、趙兩家資產已做好完整分割,我們,離婚了。”
“我不認為,你未經邀請擅自闖我私宅,并且買通我邊的人,打探前夫行程,符合趙家的家風。”
趙檀音面不改,手想去握他的手,指尖弱無骨:“長致,我後悔了。”
出手,男人用餐巾了:“不好意思,我的字典里,沒有後悔兩個字。”
“沒其他事要說的話,公司還有會議。”
站起,他往外走去,
“周正,送客。”
趙檀音追上來,忽然抱住他的腰,臉頰在對方熨帖平整的襯衫,貪那點悉的溫熱,嗓音發,
“長致,我知道錯了。我不該腦子發昏,被其他人蠱。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周正極有眼,識趣退開,
片刻,客廳傭人盡數散去,只剩兩人。
盛長致立在原地,形如雕像般冷,沒有半分容。
趙檀音走到他面前,仰頭著男人,眼里溢出眼淚:
“跟我說說話好不好?你從前不是這樣的……我們兩家是世,從小一起長大,一個大院,一所學校,從小學到大學,畢業就結婚。”
“算到今天,我們在一起,三十年了。”
“人的一生,能有幾個三十年?”哽咽,
“大家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你別只對我這麼苛刻。我答應你,以後我會學著做一個合格的妻子,做盛家的好兒媳,況且,你爸媽,我爸媽都希我們能復婚。”
“別再這樣冷待我,這對我不公平,京市這個圈子沒有幾個干凈的,我不是,你也不是。”
說著說著,人踮起腳尖,想吻他。
盛長致手扶住的肩,推開,
對上含期盼的眼神,語氣平淡溫和:
“檀音,冷靜點。”
他深吸口氣,間滾出一聲對歲月流逝的嘆:“三十年,的確不短。”
“我知道你玩,這些年我忙于工作,疏于陪伴,同樣算不上稱職的丈夫。所以你那些風流事,我從未計較過半分。”
他抬眸看向,眼神驟然收:“可結婚當天我就說過,這世上有兩件事,我絕不容忍。你,還記得嗎?”
趙檀音激的緒驟然僵住,眼神一下變得輕飄飄的,不敢直視。
“太久了……我記不清了。”
“記不清沒關系,我再告訴你一遍。”
盛長致松開手,背手,站在窗邊,看著庭院綠樹蔭:
“第一,不準在我背後耍手段。
第二,不準損害盛家和公司半分利益。”
他回頭,眼神冷淡如冰:
“離婚時,你替趙家撈走多好,不必我再重申。”
“我肯站在這里,跟你浪費這幾分鐘。”
他抬眼,字字擲地有聲。
“已是給足趙家面。”
人哆嗦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盛長致的目落回上,再無半分溫,只剩冰冷的篤定:
“復婚,不可能。”
他緩緩開口,
“從你站在趙家那邊與我為敵,潛我書房,走公司投標資料那一刻起,就已經不可能了。”
“我是被的!”
趙檀音猛地抬頭,扯著他手臂,急切辯解,
“長致,我那是因為被家里蠱,我現在只想跟你重新開始!”
盛長致低笑一聲,那笑意冷到骨子里。
他微微俯,勾起角:
“憑什麼?你現在跑來求我復婚,不過是因為——”
微停,他一字一頓:
“趙家,現如今,快被我吞了。”
直起,他不再看。
“送客。”
片刻,
趙檀音被周正送出家門。
站在門外,打開化妝包掏出鏡子,慢條斯理補妝,臉上全然沒了剛才在里面的示弱悲傷。
周正看在眼里,
這人,不去演戲可惜了。
抬眼看向周正,語氣帶著玩味和試探:“昨晚,長致去南城做什麼?”
周正微微低頭:“抱歉,盛總的私人行程,我無從得知。”
“哼。”
一個男人,對相識三十年的舊避之不及,
原因只有一個,
盛長致,有新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