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門被推開,周景澄走出來,一下就逮住了陳佳怡眼睛的手。
倒了杯水,一屁就挨著坐沙發扶手上了。
陳佳怡眼皮都沒抬一下,手指頭還在屏幕上劃拉。
“陳佳怡。”他了一聲。
“嗯?”鼻子里哼了一聲,心思本沒從他上過。
“那麼晚了,早點睡吧。”
“哦~”陳佳怡又應付了聲。
一聽到周景澄喊,大概率爹味說教要上線了,這時候“嗯”、“哦”、“好的”是最好的反饋。
“聽話,早點睡。”看沒反應,又說了一遍。
“聽什麼話?你不也沒睡?”白了他一眼。
怎麼?只許周主任不睡覺,陳醫生就一定睡覺?
不行,陳醫生也不睡覺。
“我這是忙工作,你是看手機。哪里一樣。”
“一到周末,作息就七八糟,熬夜晚起,吃飯也沒個準點......”他一來就扣了頂“不健康”的帽子。
陳佳怡劃拉屏幕的手指頭頓住了。
沒抬頭,心里那點因為盲盒生出來的滋滋,噗一下,讓這話給吹滅了。
“所以呢?”聲音涼了下去。
“所以?”他好像本沒聽出話音里的不耐煩,還來勁了,腰板都直了,話一套一套的往外蹦。
“從長遠健康和遵守生活紀律的角度,我提議,從現在開始,我們立個規矩,一起嚴格執行!”
“規矩?” 陳佳怡猛地抬起頭,眼珠子盯著他,像要在他上盯出兩個,“周主任,您這是在家呢,還是在單位開大會呢?紅頭文件準備下發給誰啊?”
周景澄讓噎得一愣,“你是醫生,應該比我更懂。我這是為了規避不健康生活的風險!”
“我想了下,比方說,一周外食不能超一回,排隊超半小時就不劃算。晚上十一點必須睡覺,這是保證第二天戰鬥力的基本原則!只有這樣才能從本上……”
“才能本什麼?”陳佳怡直接把他話掐斷了,角一撇,那笑冷得能凍死人。
“才能本上杜絕像我這樣紀律散漫?才能消除您周主任眼中的風險患?怎麼,我的日常生活還得您先立案審查一遍?”
他讓這話里的刺扎得渾不自在,還想掰扯清楚:“你別歪曲我的意思。我這是講原則,是為了……”
“為了我好!我知道!”
陳佳怡替他把後半句吼了出來,眼睛里的火氣蹭蹭蹭往上冒。
“您下一步是不是還得起草個《關于進一步加強家庭員作息紀律管理的通知》征求意見稿?需不需要我組織學習,深刻領會,再提心得會啊?”
周景澄讓瞪得心里發,完全搞不懂這火是怎麼燒起來的。
他了,幾乎是本能地、誠實地回應了他認為最嚴謹的程序。
“如果你認為形書面文字更清晰明確,我可以先擬一個初步方案,我們再協商。”
周景澄那句“可以先擬一個初步方案”像最後一塊冰,投陳佳怡早已心寒徹骨的深潭里,連回音都沒有,只剩徹底的死寂。
盯著他,足足有三秒。
空氣都讓看得不敢了。
他怎麼能……怎麼能在把他們的生活肢解一條條需要“規范”的紀律後,還用這麼一本正經,好像在討論工作方案的語氣,說出“協商”兩個字?
現在想起來,簡直像個天大的笑話。
昨天盲盒到一個藏款,今天算是見識到這個Plus藏款。
把手機屏幕按黑了,抬起頭,臉上啥表也沒有。
“知道了,周主任。”
聲兒不大,那聲特意加重了的“周主任”。
故意停了一下,滿意地看著周景澄的眼珠子因為這稱呼猛地一,好像終于聞出點兒不對味兒來了。
但本沒給他氣的機會,接著就用那種跟領導匯報工作一樣的,平板無波的調調,一句話一句話地往他心上砸:
“您《關于加強家庭員作息紀律管理的通知》征求意見稿,我收到了。思路清晰,考慮全面,指導非常強。”
說著,出手,用指尖頭把那杯他剛倒的水,像推開一份看了就煩的報告一樣,慢悠悠卻賊拉堅決地推到他眼皮子底下。
“請問,”眼皮一掀。
“周主任還有其他重要指示需要傳達嗎?”
“是否需要我在此履行簽字程序,”腦袋還歪了歪,學足了那套請示報告的樣子,給出了最後那記絕殺。
“或者,另行撰寫一份《嚴格執行承諾書》以備存檔核查?”
那聲“周主任”和跟著的“承諾書”讓周景澄徹底傻眼了。
他預想的最好結果是勉強同意,最壞也就是抱怨兩句“太嚴了”,他甚至連怎麼說服的詞兒都想好了。
現在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那份慣常的沉穩裂開了一道,出底下純粹的茫然。
真,純粹,茫然......
他提出的每一條都基于事實和邏輯,健康、高效、規避風險,這明明是對兩個人都好的最優解。
怎麼就能把惹這樣?
“陳佳怡。”他結滾了一下,聲音因為發干發僵。
“我不是在下命令。”
他想解釋,卻發現話到了邊兒特別沒勁。
他習慣了的那套能準定義一切工作的詞兒,這會兒全歇菜了。
“我就是……就是覺得,定個清楚的規矩,對咱倆都好,更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周景澄幾乎是機械地重復著他覺得最核心的道理,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可他每多蹦出一個字,陳佳怡眼里的冰殼就加厚一層。
陳佳怡最後那點耐心徹底耗盡了。
“我累了,睡覺。”
的聲音恢復了平淡,卻比剛才的諷刺更刺人。
“周主任您也早點休息,別影響了明天的工作效率。”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向臥室,決絕的背影沒有一留。
砰——
他傻站在原地,老半天,才抬起手,特別慢地,用力了蹦蹦直跳的太。
怕什麼,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