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嫌你胖。陳佳怡,你嫁給我,我就有責任照顧你。我希你健健康康的,這無關胖瘦。我們結婚這麼久,你還覺不到嗎?”
他居然還委屈上了?語氣里那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像針一樣扎人。
他越是擺出這副真誠講道理的姿態,陳佳怡就越是反。
“周景澄,”聲音低了下去,
“你老實說,是不是在外頭上什麼事,不順心了,回來才看我哪兒都不順眼?”
周景澄的結滾了半圈,又生生定住。
那句“媽覺得我不行”在舌尖轉了個彎,燙得他太直跳。
這事兒沒法說。
難道要他跟陳佳怡匯報,你婆婆懷疑兒子件故障,建議進場維修?
他下頜線繃,所有難堪最終凝一句邦邦的搪塞:
“你不要沒事找事,轉移話題。這和外面有什麼關系?”
陳佳怡看著他驟然僵的側臉和那塊言又止的結,心里那點猜測像塵埃一樣落定了。
可他這副寧死不說的樣子,比吵一架還讓人無力。
目掃過桌上那碗早已冷,坨一團的餛飩,忽然覺得一切都索然無味。
連帶著那點追問的心思,也一起涼了。
算了?
腦海里閃過這兩個字的瞬間,一更強烈的不甘又頂了上來。
憑什麼就這麼算了?
“是,”再度開口,聲音里聽不出緒,只剩下一種疲憊的平靜,
“當初結婚,是意外,是突然,是我先招惹的你。但我也沒敷衍,船到橋頭自然直。我也告訴自己,嫁隨,嫁狗隨狗……”
“所以我是還是狗?”周景澄捕捉到字面意思,口而出。
陳佳怡都懶得生氣,這人腦回路就這樣,仿佛天生自帶一道能準過濾緒的屏障。
“你就是這樣。”看著他,眼神空茫茫的,
“你管我吃飯,管我睡覺,管頭管腳,你覺得這是為我好,是負責。我雖然心里反,也一直勸自己,這是你關心人的方式,我得接。”
周景澄聽著,沒搭話,像是在等待的結論。
“但周景澄,你知道有一種冷,是你媽媽覺得你冷嗎?你現在就是,有一種好,是周景澄覺得你陳佳怡該這樣好。你從來沒問過我,我需不需要。”
周景澄聽到這里,似乎只捕捉到了“知道我是為你好”這個他認同的點,立刻抓住,卻完全忽略了後面所有的緒。
“既然你知道我是為你好,為什麼不舒服不早說?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不對?”
陳佳怡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全是荒謬。
“跟你說?你PUA我。”
“算了。”
“我累了。”
推開椅子站起來。
那碗冷的餛飩令人毫無食。
饞蟲早就被這氣氛噎死了。
沒再看他,轉去了臥室。
門砰的一聲關上,果斷地劃下了一道休戰符,
雖然這場仗,好像只有陳佳怡一個人在打。
背對著門躺下,把自己一只賭氣的蝦米。
黑暗放大了所有,耳朵卻豎得像雷達,準捕捉外面的靜,他沉重的腳步、浴室煩人的水聲……
一混合了委屈、憤怒和巨大失落的粘稠水,不講道理地漫上來,堵得心口發疼。
眼眶又熱又脹,死死咬住下側細的,用清晰的痛退了那不爭氣的酸。
憑什麼啊?
做錯事、說錯話的是他,憑什麼要流眼淚來懲罰自己?
犯錯的人心安理得跟個沒事人一樣,被氣死的人還得自己哄自己?
周景澄你個王八蛋!
腦殘劇里都是高干大佬上位者低頭,但到周景澄這就變了一個木頭。
惡狠狠地拽過被子蒙住頭,在一種“遲早要被這木頭氣出腺結節”的悲憤里,
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半夜,邊床墊一陷。
立刻繃,結果那木頭只是規規矩矩躺平,連呼吸都克制得像個模范室友。
行,周景澄,你有種。
……
第二天醫院午休,陳佳怡飯還沒拉兩口,同事劉醫生就端著沒過的咖啡湊了過來:
“佳怡,我家娃高燒四十度,他一直哭著要我陪他,今晚能跟你換下值班嗎?”
“好的,沒事,今天換我值班。”陳佳怡答應得比120出車還快。
一種強烈的、想要立刻逃離現場的沖,甚至過了助人為樂的善意。
也好,正好。
正愁沒地方躲清靜!
讓那木頭自己在家好好參禪悟道吧!
掏出手機,點開那個海藍頭像,憋著一我偏不讓你好過的勁,用力進了對話框,學著周景澄發微信的語氣:
【幫劉醫生值班,連值幾天,不回家。】
消息發出去,對話框死寂。
幾分鐘後,屏幕亮起。
【哦。】
一個輕飄飄、沉甸甸的“哦”。
陳佳怡差點把手機碎。
哦?!哦你個錘子!
陳佳怡一口氣堵在口。
氣得把手機狠狠塞回口袋。
好得很。
周景澄,你好得很。
扯出一個自嘲的冷笑,轉扎進了忙碌的病房走廊。
也好,眼不見為凈。
……
接下來的幾天,陳佳怡把自己徹底埋進了醫院高速運轉的齒里。
門診、病房、寫病歷、理突發狀況……忙得像一個被打的陀螺,
只有在連軸轉的間隙,會下意識看一眼手機。
聊天框安靜得像塊墓碑。
他居然真的一條都沒問!
一條都沒!
沒有。
什麼都沒有。
覺得自己像在打一場一個人的空氣戰爭,全力以赴,卻連對手的角都不到。
這種全力落空的失重和自我懷疑,比轟轟烈烈吵一架更消耗人。
而家里的周景澄,似乎并未接收到任何“戰爭”的信號。
覺這幾天效率奇高。
沒人打擾,不用費心猜測為什麼又不高興,不用小心翼翼地斟酌措辭以免發未知錯誤,工作報告寫得飛快。
他甚至覺得,婚姻生活要是總能這麼安靜高效,也好。
一切,都在他掌控的軌道上平穩運行,非常好。
……
連續幾十個小時的軸轉,空了最後一力。
周五大清早完班,陳佳怡拖著快散架的挪到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