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棠搖著頭,後退一步,眼神充滿了疲憊和悲哀。
“你的幫助,你的保護,有時候比的欺負更讓我難。”
“因為那不斷提醒我,我有多渺小,多無力。”
“永遠只能活在你的影下,靠著你的施舍和憐憫!”
“我不是你的洋娃娃,京念。我也……不想再做你的陪襯了。”
“真的夠了,曉棠,不要再說了!”
柳毓靈上前一步,指著蘇曉棠的鼻子,聲音又急又沖。
“是,念念是有錢,是能輕易做到很多事,可這是錯嗎?
“對你怎麼樣,你自己心里沒數?”
“怕傷你自尊,給你飯卡里充錢,假裝是學校補助!”
“你媽上次住院急用錢,是不是二話不說墊的,還求著哥找的專家?”
“還有上次那個擾你的混混,是誰幫你擺平的?是念念!”
柳毓靈越說越氣,口起伏。
“我們是不在一個世界,可念念從來沒因為這個看不起你!”
“把你當朋友,真心實意對你好,你就這麼回報?把對你的好,當刺向的刀?”
“蘇曉棠,你太讓我失了!”
京念站在原地,晚風從巷口灌進來,吹起額前的碎發。
纖長的睫垂了下來,遮住了眼底所有的。
張了張,想說點什麼。
想說,對不起,說只是不想看到有人被欺負。
想說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幫忙會變別人的負擔。
但最後,什麼都沒說。
蘇曉棠被柳毓靈的那番話刺得渾一,臉慘白,哆嗦著。
眼中最後那點強撐的倔強也被徹底擊碎,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難堪和自暴自棄的尖銳。
怨恨地怒吼:“你有什麼資格對我失?你以為你是柳家大小姐就可以對我指手畫腳?”
“我又不是你們這些大小姐養在邊的寵狗!”
“憑什麼你們生來就什麼都有。”
“而我拼盡全力,在你們眼里也不過就是個需要被施舍、被同的可憐蟲!”
蘇曉棠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京念,聲音嘶啞尖利,帶著破罐破摔的瘋狂和濃烈的恨意:
“你們懂每天算計著食堂哪個菜最便宜,懂為了獎學金熬夜到吐,懂看著喜歡的東西連價格都不敢問的滋味嗎?!”
“朋友?哈哈……”
“京念,你捫心自問,你是真的把我當朋友,還是需要我來襯托你的善良和優越?”
“你比喬曦更讓我惡心!”
幾乎是吼出最後兩個字,猛地推開擋在前的柳毓靈。
蘇曉棠把書抱進懷里,沒有再看京念和柳毓靈一眼,轉走進了學校的北門。
背影單薄,脊背卻得很直。
柳毓靈冷笑,一把拉住京念冰涼的手,用力了。
“念念,你別聽胡說八道!”
聲音還帶著剛才的怒氣,但看向京念的眼神已經了下來,滿是心疼。
“你就是對太好了,才這麼不知好歹!”
柳毓靈手攬住京念的肩膀,覺到的僵,放了聲音。
“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們還不清楚嗎?”
“你對朋友從來都是掏心掏肺,蘇曉棠……是被嫉妒和不甘心沖昏頭了,說的都是氣話,你別往心里去。”
柳毓靈頓了頓,看著京念沉靜的側臉,嘆了口氣。
“走,先回去。這兒冷。為了那種人不值當,啊?”
京念臉上沒什麼表,線抿得有些發白。
“靈靈,我知道。”
半晌,才輕輕開口,聲音有些啞,卻努力彎了彎角,那笑容很淡,沒什麼力氣。
京念反握住柳毓靈的手,指尖依舊冰涼。
“走吧,我們回去。”
*
自那天以後,臨床醫學系的實驗課排得滿滿當當。
京念把自己泡在實驗室和圖書館里,解剖、切片、寫報告,用高強度的學習填滿所有空隙。
柳毓靈幾次想開口安,看沉默的側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而樓逍,那個平時無孔不、恨不得在上裝GPS的人,竟然也連續幾天都沒出現。
只有柳毓靈嘀咕了一句:“奇怪,論壇里說樓逍好像請假了,好幾天沒來上課了。”
京念翻書的手指頓了一下,沒接話。
這天。
京念忙了一整個白天,傍晚時分,同組的同學陸續收拾東西離開,只有還在顯微鏡前坐著。
“念念,你不走啊?”林梔拎著包,回頭看。
“你們先回去吧,我的實驗報告還差一點數據,今晚得趕出來。”
“又熬?你上周不是剛通宵過嗎?”
“沒辦法,周三就要了。”
林梔叮囑別太晚,記得個車回宿舍,然後和沈妙妙一起走了。
實驗室的門被帶上,走廊里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歸于沉寂。
偌大的實驗樓,只剩一個人。
京念了酸脹的眼睛,重新湊到顯微鏡前。
等抬起頭,已經很晚了。
手機屏幕亮起,23:47。
室友們發了幾條消息問京念什麼時候回來,回了句“你們先睡”,又繼續埋頭。
整棟樓顯得異常安靜。
京念打了個哈欠,打算再堅持一會兒,把最後這組數據跑完就收工。
突然,燈滅了。
走廊里的應急指示燈連同整個實驗樓的燈全部在同一瞬間熄滅。
停電了。
只有這一棟停了……
京念瞬間僵在原地,手腳冰涼。
黑暗從四面八方涌來,好像又回到了八歲那年被綁在廢棄工廠的椅子上,眼前蒙著黑布。
只有無止境的黑暗和男人的獰笑。
那之後,京念就落下了病。
怕黑,怕閉空間,怕得渾發抖。
那種恐懼是從骨頭里滲出來的寒意,把整個人凍在原地。
下意識想去找手機,手指卻抖得無法準確移。
冷汗瞬間了後背的料,牙齒在打。
京念死死咬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直到嘗到了腥味。
張了張,想喊人,卻發不出聲音。
黑暗中,整個人蜷起來,像一只驚的小。
沒事的。
京念告訴自己,只是停電,只是停電而已。
可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心臟快得像要從腔里跳出來,耳里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聲。
眼淚也不控制地涌上來。
京念拼命咬著,卻怎麼止也止不住。
就在這時,手腕被人握住了。
那來得太過突然,修長有力的手指扣住纖細的腕骨。
京念渾一,剛要驚出聲,就被一個悉的聲音打斷了:
“噓。”
男人嗓音低啞,還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
“是我。”
京念愣住了。
抬起頭,在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卻能到那人正在自己眼前,溫熱的氣息拂過的額。
帶著淡淡的薄荷煙味和一若有若無的木質清香。
“樓……樓逍?”
京念的聲音還染著哭腔,聽上去又又無助。
樓逍慵懶的聲音著的耳廓響起:“小公主,原來你怕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