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逍的聲音剛落。
京念憋了許久的緒就像被破的氣球,一下子全了出來。
再也忍不住,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之前強裝的鎮定和冷靜碎得干干凈凈。
在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里,哭得毫無形象,像個迷路了很久終于見到家長的小孩。
“樓逍,我好怕……”
京念噎著,語無倫次,手指死死攥住他前的服。
男人上有淡淡的煙草味。
樓逍的手收,把整個人拉進懷里。
覺自己的心臟像被攥了一下,酸得發疼。
那個敢在馬場縱馬,敢在九曲山飆車,敢騎在他上掄拳頭的小姑娘,原來怕黑。
還怕這樣。
“沒事了,寶寶,沒事了。”
樓逍的聲音立刻了下來。
沒了平時的氣和調侃,只剩下心疼和著急。
“停電而已,我在呢。”
他低聲哄著,手掌一下一下順著的後背,慢慢地捋。
像在安一只驚的小貓。
“別怕,都怪我,來晚了,讓我們小公主嚇著了。”
樓逍說著,騰出一只手,到自己的手機,打開手電筒。
一束白頓時打在實驗室的天花板上,整個房間都亮堂堂的。
他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實驗臺上,從下面上來,剛好夠看清致的廓。
“你看,有了。”
男人用拇指去京念臉上的淚,嗓音添著幾分他特有的懶腔慢調,顯得異常溫繾綣。
完左邊右邊又了,干脆不了,手掌捧著的臉,讓看著自己。
“不是全黑的,對不對?我在這兒,燈也在這兒。不怕。”
樓逍男人眉眼微垂,漆黑幽深的瞳仁似又似蠱。
京念把臉埋在樓逍的口,眼淚鼻涕全蹭在他價格不菲的衛上,哭得直打嗝。
“你去哪兒了……”
“這幾天都不見人,我還以為……”
抬起眼,睫上還掛著水珠,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
平日里那雙清清亮亮的杏眸被淚水泡得霧蒙蒙的,像雨天起了霧的湖面,瀲滟好看。
“以為我不要你了?”
樓逍接過的話,低笑了一聲,懶洋洋的,拖腔帶調:“傻不傻。”
“我就是去理點事兒,剛下飛機就聽說你還在實驗室,趕慢趕過來,結果就上停電。”
他語氣里帶了點咬牙切齒。
“這破學校,電路該檢修了,明天就讓他們全換了。”
樓逍沒說的是,他在樓下已經坐了快兩個小時。
看見燈滅的那一瞬間,他跑得簡直比百米沖刺還快。
也沒說的是,撞開門看見蜷在黑暗里發抖的那一刻,他殺人的心都有了。
“不是……”
京念哭得腦子發懵,下意識反駁,“就我們這棟停了……”
樓逍拍著背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那更該修了。”
“回頭我找我哥,讓他跟校方好好聊聊。”
“樓逍。”
京念忍不住他,聲音還含著哭過的糯和鼻音。
“嗯。”
幾天不見,他好像瘦了點,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那雙桃花眼在手機下,依舊亮得驚人。
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著,里面是毫不掩飾的心疼和專注。
“你……”
京念看著他,想問他這幾天到底去哪了,干什麼了,話到邊,又咽了回去。
現在腦子還有點,心里也。
樓逍像是看穿的心思,抬手了的頭發,語氣恢復了點平時的懶散,但溫未減:
“別瞎想。”
“就是家里有點事,出國理了一下。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結果驚喜變驚嚇了。”
京念搖頭:“你別走。”
樓逍低頭,嘆了口氣。
看著哭得紅腫的眼睛和鼻尖,湊過去,在漉漉的眼睫上很輕地親了一下。
“不走。”
他說,聲音很輕,卻像在許一個不會更改的承諾,“以後你怕黑的時候,我都在。”
話音落下。
京念心間微了一下。
沒說話,把臉重新埋回他口。
“別哭了,寶貝,眼睛哭腫了明天該難了。”
樓逍抬手蹭了蹭京念的眼角,放了聲音,像哄小孩。
尾音是輕的語氣。
“你看看我,別人都說我比還鬼可怕,鬼見了我都得繞道走。”
“有我在,什麼妖魔鬼怪都不敢近,嗯?”
“你才不是鬼……”
京念被他的歪理帶偏了一點,噎著小聲反駁。
“對了,寶貝真棒,我不是鬼,我是你男朋友。”
樓逍語氣里滿是得逞的笑意,“專門治你怕黑的男朋友。”
“以後天黑了我隨隨到,給你當人形手電筒兼保鏢,二十四小時服務,行不行?”
“誰要你服務……”
京念臉一熱,哭勢總算緩下來一點。
但聲音還含著濃重的鼻音。
“好好好,是我要,我求著你要,行了吧?”
樓逍哄人哄得毫無原則,覺到沒那麼僵了,才稍微松開一點,但還是虛虛環著。
“好點沒?能站起來嗎?我背你出去?”
京念悶在他口,甕聲甕氣地說了句什麼。
樓逍沒聽清,低頭湊近:“什麼?”
“……。”
樓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角一彎,似是心頗好。
他轉過,在面前蹲下來,寬闊的背脊對著。
“上來。”
京念看著男人蹲在面前的背影。
肩很寬,T恤被撐出肩胛骨的廓,著賁張的野,銀發在手機燈里泛著冷白的澤。
猶豫了兩秒,手環住了他的脖子。
樓逍托著的膝彎站起來,掂了掂,把往上顛了一下,讓趴得更穩。
京念的臉在他肩窩里,鼻尖蹭過他後頸的碎發,能聞到他上傳來的那清冽的松木味。
樓逍背著往樓梯間走。
手機叼在里,打在腳下,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樓逍。”
“嗯。”他叼著手機,聲音含含糊糊的。
“你怎麼都不問我為什麼怕黑?”
樓逍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把手機從里拿下來,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里顯得格外清楚。
“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不想說,我也不會問。”
京念的手臂收了一點,臉埋進他後頸。
過了很久,久到樓逍以為睡著了,才聽見很小聲地開口。
“八歲的時候,我被人綁架過一次,被關在廢棄工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