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逍的腳步停了。
只停了一瞬。
他繼續往下走,步子還是穩的,但托著膝彎的手指收了幾分。
指節陷進側,隔著布料都能覺到那力道。
他什麼都沒說,眉眼在細碎的額發影後,看不真切,側臉的線條看起來冷又俊。
沉黑的眸里有大片來不及收回的濃郁影。
暴戾冰冷,深不見底。
走出實驗樓大門時,夜風迎面撲過來,帶著校園里梔子花若有若無的香氣。
路燈亮著,月亮也亮著,整個世界都是亮的。
樓逍把往上托了托,偏過頭,過額角的碎發。
“寶寶,你看。”
他的嗓音懶洋洋的,尾音上挑,是略帶散漫的聲線:“月亮跟著咱們呢。”
京念抬起眼。
天上那彎月確實像是跟著他們,從實驗樓一路跟過來,掛在梧桐樹的枝丫間,清清亮亮的。
趴在他背上,忽然覺得很輕。
那些在心底的從未對人說出口的東西,好像在這一刻。
被這個人的溫和腳步聲,一點一點地卸了下來。
“樓逍。”
“嗯。”
“……謝謝你。”京念抿。
樓逍的腳步沒停。
過了一會兒,他低低笑了一聲,腔的震過脊背傳過來。
“謝什麼。你是我朋友。”
他角輕扯,聲線稍斂得又低又磁,拖著懶腔:“背你一輩子都是應該的,寶寶。”
一輩子。
京念把這三個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閉上眼睛。
纖長的睫掃過他的後頸。
覺到樓逍的呼吸頓了一瞬。
然後他偏過頭,著額頭,聲音又輕又啞:“睡吧,到了我你,京小朋友。”
夜風把梔子花的香氣送過來,又送走。
樓逍背著走過一盞又一盞路燈,影子被拉長又短,短又拉長。
而在他心里。
京念剛才說的那句話像一針,扎進了樓逍心底最的地方。
八歲被綁架廢棄工廠……
他不敢細想。
他怕自己會瘋。
*
樓逍的公寓就在清大附近,一個高檔小區頂層復式。
他背著京念,一路刷卡進門,乘電梯直達頂層。
指紋鎖應聲而開,應燈自亮起,客廳是極簡的灰白調,線條冷。
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但此刻誰也無心欣賞。
樓逍走進主臥隔壁的客房。
這間房他早就讓人重新布置過。
鋪著白地毯,床品是孩子會喜歡的淺鵝黃和米白。
空氣中甚至有淡淡助眠的薰草香薰味道。
他小心翼翼地把背上的孩放到床上。
京念似乎真的累極了,加上驚嚇和哭泣耗費了太多心神。
被他放下時只是蹭了蹭枕頭,睫了,并沒有醒來。
樓逍單膝跪在床邊,看了好一會兒。
睡著的京念看起來更乖。
甜臉上的淚痕已經干了,鼻尖和眼眶還有哭過的紅,微微嘟著,像個委屈的孩子。
他出手,用指腹極輕地了的臉頰。
然後拉過旁邊的羽絨被,仔細地給蓋好,連肩膀都掖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樓逍才直起。
臉上的溫和繾綣在轉的瞬間褪得干干凈凈,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沉郁。
那雙總是漾著懶散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著駭人的風暴。
寒意凜冽,俊的眉目肅冷。
男人輕輕帶上門。
走到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前,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幾乎是被秒接。
“樓。”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恭敬的男聲。
樓逍沒開燈,站在窗邊。
窗外輝煌的燈火映著他冷的側臉,也照亮了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戾氣。
他開口,清冽嗓音得很低,卻滿是山雨來的迫。
“今晚清大臨床醫學系的實驗樓突然停電了,應該是人為。”
且對方肯定是知道京念怕黑這件事,所以才利用這點來下手。
思及此。
樓逍目投向窗外無邊的夜,一字一句:“去查。”
“從電路本,到負責那棟樓的電工,以及今晚所有進出過那棟樓的人和監控。”
“哪怕一個影子,都給我篩一遍。”
他眼神更冷。
“還有,查查最近有沒有不該出現的人在附近晃。”
“喬家那邊也給我盯死了,尤其是喬曦和那個不的爹。”
樓逍的語氣中帶著殺伐決斷,和久居上位的威。
“給你三天時間,我要知道是誰干的,怎麼干的,為什麼干。”
他補充,語氣平靜。
卻讓電話那頭的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所有證據都要齊全。要能直接將人送進去,并且讓他在里面過得‘舒服’的那種。”
“是,樓。”
對面沒有任何遲疑,立刻應下,“我馬上去辦。”
樓逍嗯了一聲,掛斷電話。
他將手機隨手扔在旁邊的島臺上,接著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威士忌,倒了小半杯。
沒有加冰,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滾過嚨,卻不住心頭那越燒越旺的邪火。
今晚的事,不是意外。
樓逍幾乎可以肯定。
時間、地點,都太巧了。
巧得像是一場心策劃,專門針對京念的恐嚇。
抖的聲音和蒼白的臉再次浮現在眼前。
樓逍握著玻璃杯的手指猛然收。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殘酷的冷靜。
不管是誰。
了,就得付出代價。
百倍,千倍的代價。
樓逍忍不住走到客房門口,輕輕推開一條門。
里面很安靜,只有孩清淺均勻的呼吸聲。
暖黃的夜燈下,京念蜷在被子里的影顯得格外小脆弱。
樓逍靠在門框上,看了很久。
腔里那暴戾的想要毀滅什麼的沖,在看到安靜的睡時,被一點點了下去。
他關上門,走回客廳,重新拿起手機,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這次接電話的是個不耐煩的男聲,他嘖了一聲:“喂?”
“大半夜的,樓逍你最好有事……”
“商雋。”
樓逍打斷他,聲音沒什麼起伏,“幫我個忙。”
電話那頭的商雋似乎清醒了些,語氣也正經起來:
“說。”
“京念八歲的時候,被綁架過,關在一個廢棄工廠。”
樓逍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齒里出來的。
“我要知道是誰干的。所有細節,參與的人,一個不。”
商雋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睡意全無。
聲音也沉了下來:“陳年舊案了。”
“而且以京家的手段,當年肯定捂得嚴實,查起來需要點時間,也可能……什麼都查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