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香進來的時候,沈行簡和沈荇兄妹倆都圍攏在床邊。
沒錯,沈荇也被這一聲驚喜吵醒了。
周桂香也忍不住圍了過來。
三個人,六雙眼睛,直直盯著床上躺著的姑娘。
姑娘方才睜開眼睛的時候還覺得有些模糊,閉了閉眼睛再睜開,一雙如水般的杏眸在慢慢恢復清明之後,卻又染上了一困,開了口,開口的聲音還有些虛弱沙啞,“你們是誰?”
轉頭看了看左右的環境,又問,“我現在在哪?”
是真的醒過來了,沈行簡激的心如春日里放飛的風箏一般,飄揚又鼓脹。
他笑了笑,一雙好看的桃花眼里滿是溫和,只聽他溫聲回道:“姑娘莫怕。這里是淮安府清河縣沈家村。你落水後昏迷不醒,我上山采藥恰好遇到,就把你帶回了我家。我沈行簡。這是我娘,這是我妹妹沈荇。”
姑娘點了點頭,聽到是被好心人救了,掙扎著要起,周桂香見了連忙過來扶,沈荇也來幫忙。
見的架勢是要起行禮,周桂香自然阻攔,“好孩子,不急于一時,你子還虛弱,先躺好休息才最要。”
“你們救了我,我自當激不盡。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多謝了!”
三人自然擺手都說不用道謝。
沈荇最先反應過來,說道:“好姐姐你先別這麼客氣了。我還想知道你什麼名字呢?家在哪里?你不是這附近村子里的人吧?若是的話,你這般好看,名聲早就傳滿整個清河縣了才是!”
沈荇嘰嘰喳喳的話語將眾人拉回了現實,對啊,詢問這姑娘的來歷才是正經。
院子里家中其他三人聽到姑娘醒了,自然也好奇進來了。剛進到屋里就聽到沈荇問到了重點。
那姑娘看到又來了三人,知道應該都是這家的,正要再道謝,又聽到沈荇的問話,想到的確應該說下自己的來歷,可當開口的時候,卻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對啊,是誰啊?什麼名字?家住哪里?
怎麼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莫大的恐慌霎時襲來,整個人都呆住了,開口,“我……我……”
支吾半天,卻是什麼也吐不出來,下一瞬,腦中猛的一疼,仿若被針扎了一般,不抬手扶額,蹙眉不止。
沈行簡看出了的不對勁,抬手示意家人別再出聲刺激,自己等了一會兒,見癥狀有所緩解,才慢慢開口道:“姑娘,你怎麼了?是有什麼難嗎?”
那姑娘聞言,怔了片刻,才緩緩搖了搖頭,“對不起,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了,我也不知道我什麼,家住哪里……”
說完這話,的淚珠滾滾而落,整個人淚盈于睫,又低下頭不敢看屋里眾人,低聲嗚咽哭著,看起來好不可憐。
周桂香和兒子對視一眼,這,這可如何是好啊?
不過周桂香好歹多活了幾十年,又是個子,消化了一會兒這個事實之後,便坐在床頭,輕拍了拍姑娘的背道:“沒事的,丫頭。暫時忘了也不要,你先是溺水,又高燒了三天三夜,能活下來已是萬幸,丟失了點兒記憶算得了什麼?”
“你先好好休息,一會兒啊,大娘再去找大夫來給你瞧瞧,不行讓游大夫再給你開點藥,施個針,然後你再好好睡一覺,沒準兒就什麼都能想起來了!別急,沒多大個事兒!”
說完,便站起,揮了揮手,示意一屋子的人都先出去,只留下沈荇陪著說話開解。
一出房門,錢招娣率先開了口,“這咋人救回來了還不算,這怎麼還記不住事了?這算怎麼一回事?”
周桂香剛關好門,聽到話先瞪了一眼,一把把拉到了院子了,這才低聲數落道:“就你嗓門大?人家一個小姑娘,這麼大刺激,命保住就不錯了,失憶怎麼了?沒準兒過兩天就想起來了呢?”
“要是一直想不起來呢?我以前在家可是聽說了,那失憶的人……”
一對上婆婆的冷眼,錢招娣的嘟囔聲越來越低,沈行遠見狀連忙拉了一把,示意趕閉。
想了想,他對爹娘開口道:“爹,娘,招娣也沒什麼其他的意思。就是怕這姑娘萬一一直想不起來,畢竟是家里忽然多了個大姑娘,這時日長了,村里人總會知道的,到時候還不知道外人怎麼傳。咱們自己家里,總得先拿個章程出來。”
沈行簡明白二哥二嫂的顧慮,有心想開解幾句,可想想看這人是他帶回家的,他現在不管開口說什麼,好像都不太合適。
周桂香和沈大有對視一眼,兒媳婦是有小心思不假,不過二兒子說的話也有幾分道理。
“這失憶的人,的確是不好說。”
沈大有蹙了蹙眉。
周桂香知道他想起了以前走鏢的一個兄弟,被盜匪砸到了腦袋,被他們救下來,醒來之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別說是他們這些走鏢多年的兄弟們了,就是家里的爹娘婆娘兒子,那也是忘得一干二凈。
好在他們知道這人底細,把他送回了家里,記不記得的,總歸回到自己家里就行了。
直到前兩年秋收後,他們一起走鏢的兄弟們約定每年相聚一次的日子,這人來了,提起當年以前的事,他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
不過這人好歹是他們都知道底細,現在問題是,這姑娘,他們誰也不認識啊,這萬一以後要都是什麼都想不起來了,日後的日子該如何安排呢?
想了想,沈大有一錘定音,“二郎,你一會兒親自去縣衙一趟,找一下你大哥,把家里這事跟他說一下。”
“問問他,最近縣衙里有沒有妙齡姑娘走失的案子。”
沈行遠點頭應是,正要馬上去,畢竟去一趟縣衙也費功夫,早點出發更好。
不過沈大有又很快住了他。
沈大有想起了媳婦兒跟他說過的,這姑娘當時換下來的裳可不便宜,應該是綿和綢緞的,料子著比大兒媳家鋪子里說是最頂好的那種料子還要。
且外上的繡花繁復致,式樣也是從未見過的花樣子。
能穿得起這樣裳的人家……
沈大有走南闖北多年,深知有些高門大院里,把姑娘家的名節聲譽看得比命還要重要。
這在他們莊戶人家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可人家的規矩就是那樣。
就好像二十多年前,他第一次走鏢的時候,正好遇上府剿匪,好不容易從匪窩里救出來一個小姑娘,可的家人卻無論如何都不肯認,非說是府弄錯了,他家的姑娘好生生在家待著呢。
可憐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本來就在匪窩里盡了折磨,以為自己好不容易等來了希,沒想到卻是最後一死駱駝的稻草。
且這最後的致命一擊,還是最親近的家人給的。
那小姑娘也是個烈的,聽說當場就撞死了。
沈大有嘆了口氣,若是這姑娘當真也出自那種高門大戶……家里人莫說是報,恐怕連找人都是遮遮掩掩。
也有可能,兒就不找了,就當做沒這個人了。
想到這,沈大有又拉住了兒子,語重心長道:“若是你大哥說最近縣衙里沒有這樣的案子,你就讓他悄悄留意著,這縣里有沒有哪個大戶人家在暗地里找人,或者是隔壁縣也有可能……你讓他打聽的時候注意著些,切莫走了消息……”
沈大有拉住兒子細細囑咐了一番,沈行遠畢竟還年輕,又一直待在民風相對淳樸的沈家村里,聽得不明就里,了腦袋,疑道:“爹,你作甚搞得這麼麻煩?誰家丟了閨不是火急火燎的?”
沈大有嘖了一聲,本不想說,但想到若不說清楚,萬一這小子冒冒失失,到時候反而害了這個小姑娘。
這才一招手,把家人都招到堂屋里,低聲把這里頭的門門道道給說清楚了。
周桂香很多年前就聽他說過這事了,當時還為這小姑娘不值過。此時聽了,雖依舊唏噓,但無驚詫。
反倒是兒子兒媳們聽了,面面相覷,都有些心驚。
這世上,還有什麼外,比人命還重要嗎?
尤其還是自家的親人命。
沈行簡比二哥二嫂多讀了些書,倒是有些明白爹說的那些是真的,莫說是那些高門大戶的人家,就是他書院里夫子們家中有姑娘的,那也是管教極其嚴格的。
他之前偶爾聽說了,便覺得那些姑娘們可憐,花一般的年紀,一言一行都要被閨訓框住,好像一個個提線木偶。
還不如他家中的小妹快活,想說就說,想笑就笑,天真爛漫,率直可。
一想到床上那個如細瓷般的姑娘,可能也出自那樣的人家,且還可能是視規矩名節比什麼都大的人家,他心里忽然就有些酸。
錢招娣本以為自己那個家就是個狼窩了,沒想到這世上還有更心狠的父母親人。
虧每次去縣城趕集、擺攤的時候,看到人家千金小姐出門前呼後擁,坐著金貴的轎子馬車都覺得羨慕不已,如今看來,可能那也只是個致的牢籠罷了。
沈行遠本來也跟自家媳婦兒一樣,覺得好心救個人,結果這事整得一波三折,這人還失憶了,接下來有些麻煩。
可聽了他爹這麼一說,也不對屋里那姑娘有些同。
點了點頭,便答應道:“放心吧爹,里這些門道,我會跟大哥說清楚的。他辦事一向穩妥,定不會出紕。”
沈大有點了點頭,大郎雖然從小就喜歡舞刀弄槍,但并不是個十足的武夫,反而中有細,進了縣衙後辦了好幾次漂亮差事,還曾得過知縣大人的夸獎。
把事都安排妥當了,大家也就各歸其位,畢竟農家的活計還是多的。
周桂香和錢招娣得趕著去做飯,等用過早飯之後,一大家子才能真正忙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