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過後,游大夫又被請來。
仔細給姑娘把了脈,看了眼瞼,又細致與談幾句,略微思索之後,便著頜下的短須笑著道:“姑娘,你這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
“至于說你暫且失憶的事,倒也不用那麼急。因為看你只是丟失了過往的記憶,整個人看起來還是與常人無異。”
“要知道有些因故失憶的人,則與癡傻了一般,日常生活都無以為繼。你這樣的,後續恢復記憶的可能還是很大的。不要擔心。”
“另外我再給你開些補津和補氣的藥,你再吃個幾天,就可以徹底康復了。”
姑娘雖然還很虛弱,可已經從荇兒那里得知就是這個大夫舍了半老山參救的,自然要下床行禮道謝,游大夫自然不允,只讓好好休息。
拿起藥箱便往外走去,沈行簡給了沈荇一個好好照料的眼神,便跟著出來了。
到了院子里,沈行簡對著游大夫深深一揖,激道:“謝謝您了,游伯伯。我知道再給診金您肯定也是不會收下。日後您要進山采藥,炮制藥材,只要用得上行簡的地方,定不會推辭。”
游大夫扶起他,笑了笑,“傻小子,大夫就是治病救人的。何須你這般大禮?不過你的心意我也收下了,放心吧,以後有要你幫忙的時候,定會告訴你的。”
見沈行簡點了頭,他想起了什麼,又問:“可這姑娘現下失憶了。這失憶的人,我也見過一些。何時能徹底恢復,又能恢復多,倒是不好保證了。那對這姑娘,你家里可有什麼打算?”
沈行簡正要與他說起這個,想了想,便把早上沈父的叮囑說了一番。之後又補充道:“我與爹娘提議,說這位姑娘是娘那邊某位遠房表姐的兒,因為家道中落所以暫居我家中。”
“這樣一來,我娘就是的表姨了,哪怕之後一段日子待在我們家中,倒也無礙。”
游大夫想起那位姑娘如此花容月貌,且醒來後言行舉止皆氣質不凡,還說的一口好話,這出,定然是不簡單的。
沈大有不愧走南闖北,考慮得的確妥當。
他早年一直在外行醫,也不是沒見過有些所謂的大家族是何種行事作風。
再來,沈家村雖說民風還算淳樸,可人心難測,就比如沈行簡,從小就負神之名,十里八鄉誰不羨慕沈家出了個沈三郎?
可一朝出了意外之後,背地里的風言風語,奚落之言,也是不的。
如今他又從外面救了個如此貌的姑娘回來,若是沒有個正經說法,到時候流言蜚語,傳出去定不會好聽。
都是聰明人,游大夫自然心里有數,他點了點頭,又拍了拍沈行簡的肩膀,“你家的家風正,從上到下都是好人。這很好。放心吧,我這邊即使有人問起,也只會說你這位表妹遠道而來,偶風寒,所以找我看了看。”
沈行簡聽了這番話,再次激道謝。
游大夫又何嘗不是一個大好人呢?
欠的那半老山參,一定要找機會還上。
接下來幾天,沈家的生活又恢復了往常的平靜,只除了多了位寄居的“表姑娘”。
沈家大哥沈行山為了這事還特地空回了趟家,告訴家人,最近縣衙里沒有妙齡走失的案子,隔壁幾個縣也沒聽說有類似案子的消息傳來。
至于縣城的大戶人家,他悄悄打探了多家,發現都沒什麼異樣。
親自回趟家,除了與家人說清楚此事,也是想過來看看這位姑娘,看清楚形相貌,萬一回頭有人找的話,他也好對照看看。
沈行山在縣衙辦案歷練多年,自有一副看人的本事。他見了這姑娘第一眼,除了驚艷,心中就不有種覺,不用在清河縣打探消息了。
有這樣的人品相貌,若真是出清河縣,他過往不可能沒有聽說過。
可若不是縣里的,再往上,是哪個州府的,那就更難找,也更難辦了。
三弟是從山腳的河灘撿到這姑娘的,這條河流經好多個村子,再往上游就是大運河,這條大運河通著從北向南的水路。
每日過往的船只不知凡幾,若這姑娘是從上游被沖過來的,那他們上哪去找家?
沈大有聽了這話也犯愁,這姑娘失憶了,他們一時半會也幫找不到家,這麼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好不容易救回來了,總不能把就往推了吧?
看那懵懵懂懂的模樣,出去再被人給騙了,那不是把往火坑里推嗎?
如此當初三郎何必辛苦救一場?
沈家干不出來這種事。
罷了罷了,不過多養個姑娘家罷了,也不差這口糧了。
沈大有作為一家之主發了話,其他人自然不能再置喙。
于是錢招娣領了公婆的吩咐,早上去河里洗裳的時候,就有意無意把沈家多了個遠房表姑娘的事給出來。
好在沈行簡那天是清早把救回來的,沈家在村子最外頭,也不會經過別人家門口,所以沒人瞧見這個事兒。
否則早就有好事的人來沈家婆媳這里打聽了。
因為都說是表親了,那自然不能姑娘姑娘地了。
于是沈行簡便給暫時取了個名字,“南枝”。
“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
鳥雀尚知擇枝而棲,卻不知歸,取名南枝,就是希終能找到屬于自己的那枝條。
“南枝。”細細呢喃著這個名字,而後嫣然一笑,“謝謝你,表哥,我很喜歡。”
那一笑只覺得滿室生輝,沈行簡眼底倒映著那個影,也緩緩一笑,“你喜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