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書院之前,沈行簡先帶著們去往了一間書肆,他說這家書肆從掌柜到伙計都與他有些相,去那正好看看最近有沒有抄書的活計可以接一下。
書肆名墨香齋,肆如其名,一進去就能聞到滿滿的墨香味。南枝發現沈行簡一進這家書肆,整個人似乎都放松了些。
他果然還是最喜歡讀書。
不過沈荇就不一樣了,一進到這里,秀氣的鼻子就皺了起來,還湊到南枝耳邊小聲嘀咕,“我怎麼不覺得這墨是香的?一點兒都不覺得!”
南枝抿笑了笑。
果然書肆的伙計一看到沈行簡過來了,忙笑臉相迎,“沈公子,是您來啦?您這……”
那伙計忽然注意到沈行簡走路時的不便利,原本熱的笑意似乎一瞬間僵在了臉上,同時眼中閃過了驚詫與一同,還好書柜後頭的掌柜聞訊出來,匆匆打量沈行簡一眼,有些惋惜又有些寬地道:“人沒事就好啊。”
是啊,他當時是大骨被瘋馬踏斷了,以往有些人在這種況下可能會被斷骨破管直接流不止,當場亡。還有些即便救治了,可斷裂的腫染化膿了附骨癰,只能纏綿病榻直到死亡。
他如今雖然瘸了一條,可好在還能行走,無病痛,難道不該覺得慶幸嗎?
沈行簡朝掌柜拱手行了一禮,“您說的對。”
掌柜在心底里嘆了口氣,多好的孩子啊,可惜了。
他面上卻是不顯,只是微微一笑,“那沈公子今日過來,是想買些書籍還是筆墨紙硯嗎?”
“筆墨是要再買一些。另外,還想問下掌柜最近可還有抄書的活?”
沈行簡最開始與墨香齋結緣,就是他主來這邊問有沒有抄書的活干。當時掌柜讓他寫了幾個字看,只見他小小年紀就筆力虬勁,頗有風骨,那一手好字令人贊嘆不絕。
後來才知道原來他就是清河書院備矚目的神,只可惜現在……
雖然這位掌柜的面上笑容和煦,看不出什麼來,可南枝還是注意到了對方滿眼都是惋惜之意。
想到從沈荇那里聽說來的沈行簡從小到大的經歷,下意識就把目往他上投去。
卻見他依舊是那副溫和真誠的模樣,眼神里的依舊溫潤明亮,沒有毫的自怨自艾。
那掌柜的應也是個良善之人,哪怕明知現在的沈行簡沒了前程,可還是以禮相待,依舊與往常一樣,拿了幾本書給他。
兩人正在這邊說著抄書的事宜,書肆二樓的樓梯上,忽然有道聲音傳來,“行簡?真的是你?”
幾人抬頭去看,只見一位穿著青袍的年站在樓梯上,他旁還跟著一個穿著灰的小廝。
小廝一見自家爺噔噔噔地下著樓梯,邊抱了懷里的書冊,邊急聲道:“爺,您小心點!”
年幾步跑到沈行簡面前,一下子抓住他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他,邊驚喜道:“行簡,我還當是我看錯了。你今日怎麼進城來了?”
掌柜見到來人,連忙打招呼,“孟公子。”
沈行簡見到這人,笑容里也多了點稔的意味,拱拱手道:“孟兄。我今天……”
未等沈行簡把話說完,孟秋聲一指旁邊站著的南枝又問道:“這位又是誰?”
看著對方滿目的驚艷之,沈行簡下意識挪了挪腳步,待把南枝遮擋之後,他才介紹道:“這位是我遠房表妹,近日才輾轉來到家中暫住。”
遠房表妹……輾轉……暫住……
一聽就經歷坎坷,可這麼漂亮的姑娘,居然有這樣坎坷的世,孟秋聲一時覺得有些同,正想再說點什麼,沈荇連忙打斷道:“孟公子,你和我三哥好久未見,想必很多話要說,我跟表姐去那邊看看。”
說完沖對方一笑,便拉著南枝去了書肆角落擺滿了話本子的那一邊。
南枝的份,經不得細查,細問,多說多錯。
南枝自然也明白這一點,微微低下頭,便跟著沈荇走了。
到了角落,沈荇才小聲與南枝解釋道:“方才那位名孟秋聲,聽說他們家與本縣的知縣老爺有些沾親帶故。他們孟家在縣城也算是大戶人家了,不過這位孟爺倒不似一般錦公子那麼目下無塵,他還隨和的。在書院中也一直與三哥好。”
“之前得知三哥的傷了,他還拎著重禮來家中探過,還好生寬過我和我娘。”
南枝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那邊兩人談了一會兒,沈行簡就過來與兩人道:“孟兄正好要回書院,我們跟他一道。”
南枝兩人自然沒什麼意見。
出了墨香齋,孟秋聲一看到他們的牛車,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更兩忘真俗累,逍遙長白牛車。”
雖然此白牛車非彼牛車,不過讀書人會心境嘛。
孟秋聲二話不說,直接爬了上去。
不過他自然不好跟沈家的眷同乘一架牛車,便請南枝兩人去坐他的馬車。
沈荇看向沈行簡,見他點了頭,便也拉著南枝過去了。
南枝一坐上馬車, 便有種莫名的悉,不過略微知一番之後,總覺得,這架馬車的空間似乎比悉的,還是窄了點。
沈荇倒是生平頭一回坐馬車,頗覺好奇,掀開車簾左看右看,又拉著南枝一起來看。
等看著街景不停倒退,過了一會兒之後,沈荇又不搖了搖頭,“雖然這馬車沒有牛車晃那麼厲害,而且比牛車更快,可我還是覺得牛車好。這馬車里坐久了,總覺得憋悶。”
南枝抿一笑,點了點頭。
若是沒有坐過牛車的話,定是不會認同的話。
雖然牛車顛簸又慢,可那一路走走停停,滿目皆是風景,大家說說笑笑,一會兒就過去了。而不是如這馬車一般,看起來致,卻又莫名覺得自己好像被困住了。
最後馬車自然比牛車更早到書院,馬車剛一停下,沈荇便迫不及待地要下車,說快憋死了,定是要早點下來口氣的。
南枝跟著下了馬車。
清河書院的門口有一大塊空地,兩側各立著一只石鼓,鼓面上刻著蓮花鷺鷥的紋路。石鼓旁邊各種了一棵槐樹。
這槐樹聽聞還是清河書院的第一位山長所植,兩棵槐樹已逾百年,樹干壯,需得兩人合抱。夏日里的兩棵古槐,樹冠枝繁葉茂,幾乎要連一片,正好給書院門口擋出了一大塊涼之地。
頭頂有蟬鳴,南枝抬頭去看,只見羽狀的葉片底下,藏著細細碎碎的黃白小花。
風一吹,便有花瓣落下來,窸窸窣窣,仿若一陣花雨。落到底下的青石板隙里,恍若碎米一般。
沈荇走到的旁邊,邊拿帕子給了額角的汗珠,邊指給看,“南枝姐姐,那就是書院大門了。”
青磚的圍墻,一道黑漆大門半開著,其上的銅環已有了歲月的痕跡,再往上看,是書院的匾額,上書“清河書院”四個大字,聽說這也是初代山長的手筆。
楷書,端正、厚重、有正氣。一看這字,學的森嚴端莊瞬間撲面而來。
南枝下意識抬手在半空中循著匾額的字描繪了一番,而後贊嘆,“真是好字。”
沈荇本以為南枝是與一般,認得些字,知曉些詩文罷了,沒想到對于書法也有一番見解,頓時對的出來歷更好奇了。
兩人在書院門口邊乘涼邊聊了一會兒,沈行簡的牛車才緩緩駛來,沈荇見三哥終于過來了,連忙沖他招手。
沈行簡也過來把牛車停到一旁,正要開口,只聽那邊書院的黑漆大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有幾人從里面走出來,抬頭的那人嗤笑一聲,就對著這邊大聲道:“哎呀,這不是我們的沈生來了嗎?”
“沈生養傷三個月,終于能下地了啊。就是不知道這,是否還跟從前一樣長了呢?”
(這里的槐樹是中國本土國槐,非現在的洋刺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