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們腦海中完全沒有了書院書生該有的禮儀教養,一窩蜂般的,如一群街頭閑散游逛的潑皮無賴般一擁而上。
不過讓他們沒想到的是,沈行簡可不是同他們一樣,是個手無縛之力的文弱書生。
也不知這廝是怎麼一避一讓,一抬,不但功避開了他們的圍毆,還讓他們互相打在了自己人上,最後還摔了個狗吃屎。
明明他們人多勢眾,五個人圍攏上來,可這沈行簡卻像個不溜手的泥鰍一般,一片角都沒讓這些人到過。
孟家的車把式趙大,本來還想著這沈家的公子今日怕是要吃個大虧,可沒想到這沈公子居然還是個習武之人,眼下正把這幾個公子哥兒溜著玩呢。
見自家公子還站在一旁睜大了眼睛,一副心急的模樣,趙大忍不住勸道:“公子莫憂,就是再來幾個,這位沈公子也應付得來。”
趙大可是個中好手,聽他這樣一說,孟秋聲眼睛一亮,也不著急了。他整了整袖子,問一旁也在看好戲的沈荇道:“沈家妹妹,看不出來啊,你三哥原來還是個練家子啊。”
沈荇此刻看得眉開眼笑,不得三哥再好生把他們胖揍一番才好,聞言挑了挑眉,有些得意地道:“那可不是,我們家可也是有家學淵源的。我大哥,二哥,三哥,全都會武。”
“失敬失敬。”
孟秋聲笑著對拱了拱手。
南枝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想到沈行簡哪怕傷了,可依舊每天鳴時分起來學文習武不輟,這樣的人,合不該到這些卑鄙之徒的欺侮!
這邊幾人正看著熱鬧,卻聽到書院大門有一道渾厚的聲音,夾雜著怒意,大聲道:“你們在干什麼?”
南枝剛朝門口看去,只見是一位著靛青道袍常服,頭帶孺巾,蓄著短須,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約莫是這個書院的某位夫子。
卻又聽得場中傳來哎喲一聲,是沈行簡的聲音。
“三哥!你怎麼樣?”
沈荇已經如一支離弦的箭一般沖了過去,南枝扭頭來看,只見方才還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的沈行簡,倒在了地上。
而周圍早被他逗得怒火中燒的眾人此刻見他終于摔倒在地,正要拳打腳踢,卻覺得後的領子被誰拎了起來。
眾人方才打急了眼,都沒聽見那道怒喝聲。可此刻回頭一看,已有幾人快嚇破了膽,原來是清河書院有名的黑臉虞夫子。
這位虞夫子四十來歲,材高壯,蓄著短須,偏黑,哪怕著一孺衫,可外貌看起來卻好似一副武夫的模樣。可其實這人學問極好。
乃是宣文三年的二甲第一名,傳臚出。為十來載,後來不知因何辭歸鄉,還是老山長親自出面相請,請他來這書院中擔任夫子。
虞夫子學識淵博,格剛正不阿,虞家在淮安府乃是大族。且這位夫子又是二甲進士出,還曾當過,所以平素書院里其他夫子們鎮不住的紈绔子弟,到他當面,也只有兩打的份兒。
這其中同樣包括喬文茂。
且虞夫子一貫欣賞沈行簡,先前得知他傷了,還曾去家中探勉勵過。
青硯請來了虞夫子,便悄悄回到了孟秋聲後,孟秋聲給了他一個贊賞的眼神,心徹底安定了下來。
虞夫子看著被打倒在地的沈行簡,又看著在旁邊嗚嗚哭泣著無助又可憐的小姑娘,親自手幫忙扶起了沈行簡。
沈行簡站直了子,沈荇扶著他,南枝見狀趕忙過來幫忙。
見沈行簡一手扶著大,也不擔心,“表哥,你怎麼了?是又疼了嗎?”
虞夫子此刻臉黑如墨,卻也關切問道:“行簡,你怎麼樣了?要不要去醫館看看?”
“沈行簡,沒想到你是如此會裝腔作勢的小人!方才我們本就沒有打到你!是你自己摔倒的!”
“對啊,就是你自己摔倒的……”
喬文茂此時也反應過來,他該是被沈行簡給算計了,其余人看到虞夫子,更是急著申辯。
“都閉!我讓你們說話了嗎?”
虞凜一抬手,威嚴嚴厲的眼神掃過他們每一個人,原本急著申辯的眾人頓時沒了聲音,喬文茂了,一時也不敢再出聲。只能拱手行禮。
“行簡,你先說是怎麼一回事。”
沈行簡似乎是有些艱難地站直了子,而後躬拱手道:“回夫子,學生自知斷後前程無。也不便繼續在書院進學。只是這圣人之學卻是一日也不可荒廢的。”
“所以我今日過來,是想把留在書院的一些書籍帶回家中。可誰料在門口恰好遇到喬文茂、孫志學等人,他們說我一個斷了的廢人有何面再進書院。”
“他們不但對我橫加阻攔,還手毆打我。”
說完他朝著喬文茂等人一拱手,“即便以往我不知何開罪了諸位。想也不至于令諸位氣憤到阻攔我再進書院,并且如此毆打我吧?好歹也是同窗一場,諸位何至于如此待我?”
他說這話,一貫溫潤清俊的臉龐上滿是失落難過,恍若將要破碎的琉璃一般,聲音到後來也已有哽咽之意,別說沈荇聽著嗚嗚哭,南枝都不紅了眼眶。
虞夫子眼見如此,心下更加悲憤。
其實沈行簡之遭遇,不但于他個人來說是個重大打擊,就是對于書院來說,也是個巨大損失。
尤其是虞凜一貫欣賞他,覺得此子雖天資聰穎,可為人謙遜有禮,從不自傲,小小年紀便有了些君子之風。
可惜,實在是太可惜了!
如此天之驕子一朝跌落凡塵,卻被這些宵小鼠輩如此欺侮,士可忍孰不可忍也!
聽著沈行簡這一番倒打一耙的言語,再看周圍這些個方才還跟著他一擁而上,現下被這三言兩語似乎說的面紅耳赤,愧難當的一群人,喬文茂不在心底里罵了聲,廢,都是廢!
顧不得虞凜越來越黑的臉,他趕忙開口為自己開道:“虞夫子,這沈行簡一貫巧言令,今日之事,也絕非他所說的那樣。”
“若不是他先開口激怒于我,我等再如何,怎敢在書院門前大打出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