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凜聽罷喬文茂的辯解，目沉沉地掃過在場諸人。
這幾個學生他自然認得，平日里雖算不上劣跡斑斑，卻也絕非什麼勤學上進之輩。
尤其是這個喬文茂，仗著有些家世，平日里在書院就喜歡拉幫結派，呼朋引伴，只是不曾犯下什麼大錯，是以以往他也不好過分苛責。
不過今日之事，卻實在是過分！
“喬文茂，”虞夫子沉聲開口，“你說沈行簡巧言令，激怒與你。那我且問你，他今日前來書院，所為何事？”
喬文茂一愣，下意識回道：“他說是來書院取書。”
“取書，”虞夫子點了點頭，“他本就是書院學生，只是現在因為傷病不能再前來進學，那他來書院取回自己的書籍，可有不當之？”
“這……”喬文茂一時語塞。
虞夫子又問道：“你們五人將他攔在門外，又是誰先的手？”
喬文茂張了張，正要說是沈行簡言語相激在先，他是被激怒沖之下才的手。虞夫子抬手卻是打斷了他的話頭。
“你先不必開口。”虞夫子看向其他幾人，一指其中一位，“孫志學，你來說說是怎麼回事。”
那孫志學本來就膽量不大，平日里都是跟在喬文茂後頭狐假虎威罷了。只是今日撞到了黑臉虞夫子手上，哪還敢抖往日里的威風。
眼下被虞夫子一點名，他登時兩一，嚇得快要直跪下去，這才磕磕絆絆地回答道：“回、回夫子，是喬兄……喬文茂先攔住沈行簡，說他如今廢人一個，還、還來書院做什麼……”
“孫志學！”喬文茂怒喝一聲。
“讓他說下去！”虞夫子冷冷看了喬文茂一眼，那眼神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下，頓時就讓他噤了聲。
孫志學著頭皮繼續道：“沈行簡沒理會他，要繞過去。喬兄便讓咱們攔住他。後來……後來沈行簡說我們都不如他，連斷了的人都比不過。喬兄氣不過，便、便先了手。”
孫志學說完便把頭低得更狠了，完全不敢看此刻虞夫子或者喬文茂的臉。
虞夫子聽完，許久沒有說話。
書院門前一時靜的落針可聞。沈荇扶著沈行簡，眼眶還紅著，卻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家三哥。
只見沈行簡臉蒼白，微微垂著眼，像是到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方才沈荇看得分明，三哥倒下之前，先聽到了虞夫子的聲音。的心便慢慢放了下來。
“好，很好！”只聽虞夫子終于開了口，聲音里滿是怒意，“五個人圍毆一個有傷病之人。虧你們還是讀過圣賢書的，這便是你們學的道理？”
喬文茂臉青白加，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本無從辯駁。
虞夫子負手而立，目如電，“今日之事。我會如實告知你們各家父母。喬文茂，孫志學，還有你們幾個，每個人回去之後，將《論語》抄寫二十遍，十日之到我這里。抄不完的，往後我的課，便不必來上了。”
眾人聞言，臉都是一垮，二十遍《論語》，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另外，”虞夫子又道，“你們五個，現在便跟沈行簡賠禮道歉。且日後若是你們再有尋釁滋事，欺侮同窗之舉，我定稟明山長，將你們逐出書院！”
今日若是其他夫子說這種話，喬文茂等人一定不會當一回事。可這是虞凜，是二甲傳臚出的虞家虞凜，是山長親自請他來書院擔任夫子的。若是他極力向山長諫言，山長定會采納。
是以，喬文茂等人聽了這話都變了。若是真被逐出清河書院，那就意味著往後他們在淮安府的士林中徹底被毀了名聲，甚至還會帶累家族。
“還愣著做什麼？”虞夫子喝道。
孫志學最先扛不住，朝著沈行簡拱手彎腰，聲音發，“沈兄，今日之事是我等不對，還沈兄大人大量，莫要與我等計較。”
其余三人也跟著紛紛賠禮道歉。
喬文茂站在原，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咬了咬牙，又攥了攥拳頭，半晌才從牙里出來幾個字，“……沈兄，對不住了。”
沈行簡這才抬起頭來，他面上依舊是那副溫潤謙和的模樣，拱手回禮道：“諸位不必如此。同窗之間，有些誤會也屬尋常。今日之事，行簡便當做沒有發生過。只盼日後諸位能以學業為重，莫要再因為一時意氣而誤了大好。”
這一番話說得不卑不，大方得，虞凜聽了連連點頭，心中對沈行簡的欣賞又增添了幾分。
唯有喬文茂聽著那“以學業為重”幾個字，恍若被他當面了掌一般，臉愈發難看，可卻發作不得。看得沈荇心中頓覺痛快。
虞凜又看向沈行簡，溫聲問道：“行簡，你的傷要不要？要不要我找人送你回家？”
沈行簡搖了搖頭，連忙躬行禮，“多謝虞夫子關懷。學生并無大礙。有妹妹和表妹在一旁，且還有家中牛車，回去當是不妨事的。”
虞夫子點了點頭，又叮囑了幾句好生修養，不必灰心之類的話，這才揮了揮手讓眾人散去。
喬文茂等人如蒙大赦，這才灰溜溜地進了書院。
虞夫子搖了搖頭，又微微嘆了口氣，這才跟著進去。
看著他們走遠的背影，孟秋聲這才上前，問沈行簡道：“沈兄，你的果真無事？”
沈行簡笑了笑，低聲回道：“果真無妨。”隨後沖他眨了眨眼。
孟秋聲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拱手笑道：“沈兄果真高明。”
南枝在一旁聽著，這才反應過來，也忍不住跟著笑了笑。可笑著笑著，心里又泛起一酸。若不是真被到了這個份上，以沈行簡的品，又何必使出這樣的手段自保？
這樣鬧了一番，就到了午時了。沈行簡婉拒了孟秋聲要用自家馬車送他們回去的提議，打算架著牛車去城外找娘和二嫂。
臨行之前，沈行簡再次跟孟秋聲道了謝，多虧他使青硯去請了虞夫子來，同時不忘叮囑孟秋聲道：“孟兄，你今日為了幫我怕是開罪了喬文茂等人，此人一向心狹隘，日後還請孟兄多加防備。”
孟秋聲點頭，“多謝沈兄提醒。好在今日鬧了這一出，有了虞夫子的警告在先，想來他日後行事該有顧忌了。不過該注意的我一定會當心的。”
見他心中有數，沈行簡便放心下來，兩人拱手道別之後，牛車哞地一聲，便再次行進起來。
牛車到城外的時候，已經過了正午了。
日頭正毒，集市上的人只有零星幾個，不人都收了攤子回家了，周桂香和錢招娣的攤位就支在道旁的一棵大榕樹下，此刻好歹還有些涼。
沈荇老遠見到們就打了招呼，此刻牛車也停到了樹蔭下，之前在車上的時候沈行簡就叮囑過兩人切莫把今日在書院門口發生的事給家里知曉，是以三人此刻皆面如常地跟周桂香和錢招娣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