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日在林家布店看到了一些在這邊時興的花樣子之後,南枝心里便有了些想法。
尤其在沈荇與說過新穎的花樣子也能掙銀子之後,便開始慢慢試著付諸行。
這天午後,南枝正蹲在廊下,把紙鋪在一張小杌子上畫花樣,正畫到一枝纏枝蓮的收尾時,子蹲久了忽然歪了一下,炭筆便在紙上拖出了一條彎彎扭扭的印子來。
嘆了口氣,正要站起活一下,忽然聽見後傳來沈行簡的聲音,“怎麼蹲在這里畫?”
南枝聽了連忙站起,卻沒料到蹲久了,站起來便有些暈,子差點兒歪倒的時候,手臂卻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扶了一把。
男子的手明顯更加寬大,掌心的溫度也更加炙熱,過薄薄的夏衫傳遞到皮上,南枝莫名覺得臉畔有點兒發熱,就如同被他扶住的那條胳膊一樣。
見站穩了,沈行簡這才松開了手,南枝抬手捋了下耳側的碎發,這才低聲道:“沒什麼,外頭院子里涼快,正好隨便畫畫。”
沈行簡看著微紅的臉龐,還有額角細的汗珠,正是盛夏,廊下的午後怎麼會比屋里涼呢?
他下意識往暫住的東邊廂房掃了一眼,這才反應過來,那間屋子,平日里本就是堆放雜用的,也只有過年時外祖家的親戚們來了,偶爾才會收拾出來給他們過夜。
所以那間屋子里兒沒有多余的凳子和桌子。想到方才看見這姑娘蹲在這里手腳的模樣,他抿了抿,溫聲道:“日頭太大了,還是先回屋子里歇著吧。”
這太確實炙烤得有些難,想想自己若是再蹲下去,萬一中暑了還得要人照料,南枝點了點頭,收了炭筆和紙,這才轉回了屋里。
接下來幾日,沈行簡白日里幾乎都不見人影,南枝問了沈荇幾次,沈荇卻也不知三哥都在忙些什麼。
南枝本想晚飯後自己去問問,可又覺得有些冒昧,只得按捺住好奇心。
就這樣又過了幾天,這天晌午,南枝從河邊洗裳回來,推開房門,忽然愣住了。
屋子里靠窗的位置上,多了一張桌子,一個凳子。
那桌子不大,剛好夠一個人鋪紙研墨。木料是最尋常的松木,打磨得卻極。桌角還細細地雕琢了一枝梅花,雖然雕工算不得多湛,可那一刀一刻看起來卻格外地工整用心。
南枝站在門口,一時說不出話來。
後傳來了腳步聲,還沒有回頭,就有個歡快的影撲到了邊,挽住了的胳膊,聲音輕快地道:“怎麼樣,南枝姐姐,喜歡嗎?”
“這是……”
“三哥這幾日一直在屋後頭忙著打造這套桌椅呢。還不讓我先告訴你。南枝姐姐,你快坐過去試試看,看看合不合適。”
沈家屋子後頭是一大片的空地,除了被沈大有開辟出了一個練武場,擺了些梅花樁、木人樁等。空地的一角還有個工房,里面放著鋸子、斧頭、量尺等。
因為沈大有的老丈人是個遠近聞名的木匠,所以當初沈大有也跟著學了一些,同時讓幾個兒子也跟著學了點。
倒也不全是為了謀生,而是他在外奔走多年,覺得男子多學個手藝也累不了多,但只要學會了,哪怕掙不到銀錢,給家里打個桌椅板凳,柜子、床什麼的,起碼不用去外頭找人了,也算省銀子了。
沈家正好有一片山地,不好種糧食,便全種了樹,這樣自家要用的木材可以直接就地取材。這套桌椅的木材就是沈行簡親自去山上挑的。
這……
南枝側頭去看慢慢走過來的沈行簡,他臉上帶著溫煦的笑意,“往後畫花樣子,便不用再蹲在地上了。”說完對上南枝那雙如水般的杏眸,他下意識有些不自在,“就是手藝不,你湊合著用。”
“三哥,你這還手藝不?外祖父可是說你比周家那幾個專門學的表哥還有悟呢。”
沈荇吐了吐舌頭,拉著南枝便進了屋里,推著南枝在桌前坐下。高度果然正好。沈荇不又夸贊了三哥一遍,說他對尺寸把握得真準。
南枝手了那的桌面,指尖到那枝梅花,心里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你的還沒好全,怎麼還做這些?”
沈行簡笑了笑,不以為意道:“不好,手卻還是好的。再說了,這一番做下來,我琢磨了一下,往後沒準兒能當個木匠,也不錯。”
他說這話時語氣輕松,甚至還帶著幾分調侃,可南枝聽在耳中,心里卻覺得又酸又暖。
這個人,明明是被命運狠狠絆了一跤的人,卻總是不慌不忙的,還能拿他自己打趣。
“多謝表哥。”南枝低聲道。
沈行簡擺了擺手,“舉手之勞罷了。”
沈荇聽了不在旁邊嘖嘖道:“三哥,你可真是偏心。上次我央求你給我做個針線匣子,你拖拖拉拉好些天才做出來,做出來邊角還糙哩。哪像這次,這幾天便做出來了,還打磨的這般……”
這番話出來,南枝莫名臉熱,沈行簡看了看如染了胭脂般的艷臉龐,不抬手了鼻子,與小妹討饒道:“之前許久沒做手生了。這不是這幾日磨礪出來了,這樣吧,明日,明日我就再給你做個新的。”
沈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逗你玩呢,等這個匣子用壞了再說吧。”
天這麼熱,哪里舍得三哥拖著傷去山上砍木頭,在屋後頭的工房里鋸木頭,打磨木頭……
沈荇的一雙圓眼在兩人上來回打量了一遭,隨後吐了吐舌頭,不再說了,可那雙眼睛里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了。
又過了幾日,南枝畫的一批新的花樣子被沈荇繡了帕子,周桂香和錢招娣幫帶到林家鋪子里寄賣。
林掌柜和王氏當時看了那花樣子就嘖嘖稱奇,一個勁兒地說真好看,他們怎麼沒想到呢……
說可不能按原本的五十文賣,至得賣八十文。
錢招娣回來學給兩人聽的時候,沈荇高興極了,帶著笑意拉著南枝的手道:“南枝姐姐,到時候等帕子都賣出去了,這銀子就算是我們倆一起掙的,肯定得分給你一份的!”
南枝抿笑了笑,“我不過是隨便畫畫,你每日低頭拿針卻最是辛苦。”
周桂香從旁邊經過聽了這話,事一向公允,便道:“四丫這話說的有道理。這繡花除了手藝,花樣子也很重要不過。該你得的,自然不能。”
錢招娣也跟著點頭。
見們都這樣說,南枝也不好再推辭。
想到以後可以憑自己的能力在沈家立足了,還能再掙點私房銀子,南枝只覺得心都松快了。
夏夜的風裹著窗外的茉莉花香和窗邊的松木香,緩緩送到了床上睡的人兒鼻間,輕輕嗅了嗅鼻子,似乎是夢到了什麼,角不自覺地便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