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上,南枝端著一盆服去河邊洗。雖然沈家的服基本上都是錢招娣在洗,可南枝自知不是沈家人,自己的服,總不好勞煩沈家二嫂給清洗。
將最後一件裳漂洗干凈再擰干,放盆中,正要起,忽然發覺周遭似乎昏暗了下來。南枝抬頭一看,只見先前還明晃晃的日頭,已然被一重厚重的烏雲遮住。
大片大片的烏雲,黑地堆疊著。
呀,不好,這是要下大雨了,趕回去。
南枝端起盆便往回走。
早上天正好,沈行簡便把前日里采回來的藥材攤到院子里的架子上晾曬。可誰料曬了沒多久,天忽然暗了下來。
他趕忙出來收,沈荇聽到靜也出來幫忙。
沈行簡一看只有,便問了句,“你南枝姐姐呢?”
“去河邊洗裳了,還沒回來呢。”說完反應過來,“呀,沒帶傘!”
沈行簡的作霎時就停了下來,“你幫我把這些藥材收回去,我去給送傘。多謝荇兒了。”
說完這句話,他立馬就去家中拿傘,隨後很快出了院門。沈荇還是頭回看自家溫潤的三哥說話作這般麻利。令都沒反應過來,三哥腳不便,不該去送嗎?
夏天的雨,一向來勢洶洶。
南枝剛走出沒多遠,豆大的雨點便砸了下來,一顆一顆沉甸甸的,砸到河面上濺起銅錢大的水花。轉瞬間周遭的雨勢便連了一片。
雨幕白茫茫的一片,連幾步之外都看不真切。被雨淋的裳在上冰涼涼的,南枝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正琢磨著要不要先去那邊的大樹底下躲個雨。
眼前忽然閃過一陣亮,隨後只聽頭頂轟隆隆一片,南枝原本邁向大樹的腳步立時停了下來。
好像不知從哪里聽過,打雷天可是不能躲在大樹底下的,會很危險。
可是現在怎麼辦呢?
頭頂轟隆隆一片,南枝下意識瑟了一下子,好像,真的,有點怕打雷。
周圍白茫茫的,全是雨,霎時間整個天地間好似只有一個人孤立無援地站在了這里,眼眶頓時酸了起來,南枝吸了吸鼻子,一時沒有了向前走的力。
“南枝……”
有悉的聲音由遠及近,南枝原本低下的頭立時抬了起來,只見前方不遠的雨幕里有人走了出來,一把油紙傘,一襲青衫。
是沈行簡。
南枝的心一下子跳了起來。想到他行走不便,趕忙加快了腳步迎上前去。
“表哥,你怎麼來了?”
“雨這樣大,我不來你怎麼辦?只是匆忙間只找到了一把傘……”
沈行簡把傘遮到了南枝頭頂,南枝立刻覺得周遭的雨幕和響雷似乎都被遮蔽在外。
一把小傘,兩個人撐,沈行簡半邊子都在外面,南枝注意到了,趕忙往他那邊靠了靠。的肩膀著他的手臂,隔著的夏衫,能覺到他手臂上的溫。
沈行簡似乎也察覺到了,他便微微往外讓一讓,不聲的,像是怕唐突到了,可傘卻始終穩穩遮住了南枝。
他讓了三次。
第四次的時候,南枝終于忍不住悄悄看了一眼他的右肩,青衫已經了,在肩上,布料底下的廓清晰可見。
可能是常年堅持習武的緣故,沈行簡的板并不像他書院中的那些同窗們那般單薄,雖然還只是十幾歲的年郎,可他肩膀明顯比同齡人開闊很多。
眼見著雨水順著他的胳膊從袖子往下淌,南枝心里忽然涌上一說不清的滋味。
出手,一下子挽住了他撐傘的左臂。
沈行簡的腳步頓了一下。
南枝的手指扣在他的手臂上,的服在上面,能到布料底下微微隆起的線條,到這藏在清瘦外表下的力道,南枝才意識到,他的手臂,比想象中的更加結實有力。
“你再讓,我們兩個人都要淋了。”低著頭,聲音細細的,被漫天雨聲得幾乎聽不清。
沈行簡沒有回答。
不過他也沒有再往外讓了。
南枝挽著他的手臂,兩個人靠的很近。的肩膀著他的上臂,口幾乎挨著他的手肘。雨水順著傘沿淌下來,在他們四周掛一道道水簾,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傘下這一小片空間。
南枝聞到他上雨水的氣息,混合著極淡的皂角香,和年郎上獨有的朝氣,清爽熱烈,讓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忽然反應過來一件事,好像并不反與沈行簡這樣的靠近……
南枝兀自胡思想著,卻沒想到下雨天混合著青苔的泥地格外地,一個沒留神兒,整個人往後仰去。
沈行簡空著的那只右手幾乎是在同一個瞬間過來,攬住了,穩穩扶在了的腰側。
剛剛這一下發生的突然,南枝原本扶著盆的那只手一下子失去了主張,裝著服的盆掉落下去,沈行簡恰好在這個時候攬住了,于是那只失去了主張的手,為了穩住形,一下子扶在了他的口。
此刻沈行簡幾乎將半攬進了懷里,隔著的裳,他膛的溫度,似乎一下子將整個人都包裹住了。
沈行簡呼吸一滯,的腰太細了。
南枝微微抬起頭,沈行簡也正低頭看。
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睫上沾著的細小水珠,近得能看清他那雙桃花眼里有一抹不同于平日的神,不是一如往日的溫潤淡然,而是一種好像被雨水洗去了所有遮掩之後,滾燙的東西。
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滴下來,落在的鎖骨上。雨水的水珠冰涼,可它過的地方卻像是燙出了一道滾燙的痕跡,一路蜿蜒著滾進的領口里。
南枝的嚨莫名有些發。
因為發現這一刻自己居然在想,如果徹底被他攬進懷里,趴在他寬闊溫暖的膛,被那雙結實有力的胳膊攬住,會是怎樣一種……
這個念頭像是一道閃電,劈得腦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