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南枝起得比平常晚了些。大約是昨夜那碗紅糖姜湯起了作用,小腹的疼痛已經緩解了很多,只是子還有點乏。
用過早膳回了屋里,畫了一會兒花樣子,忽然想起方才飯桌上,沈行簡落在上的那幾個眼神,輕輕地,好似羽般,輕輕緩緩地掃過心上。
該去給他道個謝的吧。
南枝這樣想著,便放下手中的炭筆,起了,臨出門前,似想起了什麼一般,又回頭拿起桌子上的那面紋小鏡,這面銅鏡還是沈荇特地買來送的,足足花了八十文,可見小姑娘對的用心赤誠。
銅鏡里映出一個芙蓉面來,南枝對著銅鏡理了理鬢發,抿了抿,又左右看了看并無不妥的地方,這才放下鏡子出了房門。
沈行簡的屋門是開著的,他正坐在窗邊看書,南枝默默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這才輕輕敲了墻門。
聽見叩門聲,沈行簡這才從書上抬起頭,偏過臉來一看到是南枝,那雙桃花眼里立刻就漾起了笑意,“怎麼過來了?你好些了嗎?”
南枝微微點點頭,又走進屋里,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下周遭。不同于一般男子的屋里,沈行簡的房干凈整潔地過分。不說旁邊書架上的書籍分門別類擺放地整整齊齊,就連床鋪上的被褥都疊得格外齊整。
“我是來跟表哥道謝的,昨日的紅糖姜湯,多謝了。”
不過想起這姜湯的作用,南枝的臉還是微微有點發紅,見臉上的那抹艷,沈行簡莫名心頭一跳,他輕咳一聲,“不必客氣,你沒事了就好。”
道謝的話說完,屋里一時安靜了下來。南枝的腳步頓了頓,明明該走出屋子的,可莫名還想再待一會兒。
“表哥,你方才在看書嗎?看得什麼書?”
“哦,是本醫書……”沈行簡把書抬起來,書封一合,正要給南枝看看封面。
南枝的目卻忽然頓住了。
沈行簡今日穿了竹青夏衫,襯得他整個人愈發地長玉立。可此刻那件夏衫的右邊袖口,卻有一道寸許長的口子。
“表哥,你的袖子破了。”
沈行簡低頭看了看,大約是前日里上山采藥不小心刮破了,他不甚在意地道:“無妨。”
“表哥,你等下。”
南枝如一陣夏風般地出了門,等再過來時,手里多了一個針線匣子。
“我給你兩針就好。”
南枝拖過一旁的矮凳坐下,把針線匣子放在一旁。
沈行簡本來想說不用,可一對上那雙亮晶晶的杏眸,拒絕的話卻是怎麼都說不出口。
只是夏天穿得輕薄,此刻他總不好把服下來遞給,南枝也才意識到這個問題,臉微赧,想說要不要回避一下,他換裳,沈行簡卻是直接將手了過來。
“就這樣,可以吧?”他微微一笑。
南枝抿笑了笑,“表哥相信我,不怕我拿針扎到你就好。”
“不怕,吧。”
南枝角彎彎,把他的袖子先舒展開。那道破口不大,幾針就好。選了同的線,穿好針。
針線刺布料,又從另一面穿出來。因為怕真的扎到沈行簡,南枝便拿自己的左手在袖口里面抻著,手背不可避免地到了他的手腕。
“不要哦。”南枝地道。
沈行簡的眼眸低垂,右手手指下意識蜷了蜷,慢慢握了拳。
南枝的手倒是很穩,針腳走得細勻稱,一針一線,格外認真。
晨過窗戶撒下來,落在低垂的眉眼上,的睫很長,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子樣的影,隨著眨眼的作輕輕著。
沈行簡的目落在臉上,又移開了,下一瞬,卻又重新落了回來。
最後一針好,南枝才意識到忘記帶剪刀了,打眼一瞧他桌面上也沒有。于是便低下頭,貝齒輕輕咬住線頭。
線在間繃,微微嵌的里,偏了偏頭,側邊的麻花辮隨著作微微一晃,發拂過了他的手背。
沈行簡眼眸中的神微深,懸著的右手臂也幾不可察地繃了一瞬。
線咬斷了,把袖口平看了看,南枝滿意地笑了笑,“好了。”
一時沒有得到回應,南枝這才抬起頭,對上的,是比平日里更加深邃幽深的桃花眼,心里驀地一跳,一下子就想起了那日暴雨中,他攬過時,眼眸里的神……
到自己一只手還搭在他的手腕上,南枝連忙收了回來。
“多謝。”沈行簡的聲音這才響起,比平日里低了些,似乎還帶著幾分莫名的沙啞。
南枝低下頭去收拾針線匣子,耳卻又悄悄紅了。
南枝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沈行簡依舊坐在窗前,手里拿著書,可書頁卻已經很久沒有翻過了。
他垂著目,看著自己的右手手背。
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一縷頭發拂過的,涼涼的,的,像是一羽,從手背一路拂到了心里去。
他忽然笑了一下,極輕極淡。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鄉下地方,誰家多添了一雙筷子,不出三日便能傳遍全村。更何況沈家這樣在村里住了幾代的人家,且還算是村里的大戶。
起先不過是村里的婦人們在河邊洗裳的時候多跟錢招娣問了幾句,錢招娣自然照著家里的說法說了。後來便有好事的人專程繞到沈家門前,
借著借鹽借醋的名頭,探頭探腦地往里張。
南枝有時候恰好在院子里晾裳,或者在灶房里幫忙,偶爾能到有好奇打量甚至是窺探的目落在上,雖然覺得有些不適,可也沒惱,只當做沒看見,該干什麼就干什麼。
于是慢慢的,村里的人便都知道了,沈家來了個遠房表姑娘,生得一副好相貌,人也勤快本份。
這日周桂香去村子里的一戶人家家里買豆腐,這家人姓馬,村里人都管馬嬸子。
馬嬸子家除了種地,還做了個磨豆腐的營生。每日天不亮,男人便挑著新鮮的豆腐和豆腐腦去附近的集鎮上賣,則守在家里做些家務,種種菜,再做些村里人來買豆腐的小生意。所以他們家的日子在村里也還算過得去。
馬嬸子是個熱心腸的人,因為話也多,比較碎,有時候便有些熱心過了頭。尤其喜歡保拉纖,誰家的姑娘小子到了年紀,便比自家的事還要上心一般,恨不得挨個給說一樁親事。
這天正好周桂香來了,稱好豆腐,收了銅板,便像想起了什麼一般,笑著道:“桂香啊,你家那表姑娘,今年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