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香一聽這話頭,心里便有了數,只面上不顯,依舊帶著笑道:“有十五六了。”
“喲,正是好年紀啊!”馬嬸子一拍掌,湊近了些,低了點聲音道:“我娘家有個侄兒,說來你應該也見過。長得人高馬大的那位,他如今在清河縣的糧油鋪子里做伙計,一個月有半兩銀子的工錢呢!”
“他前兒個來給我送油,路上恰好見到你家表姑娘洗裳回來,來了我家便惦記上了,央我來問問。”
這村里比不上城里的那些高門大戶,雖說也有父母之命妁之言,可男大防并不嚴苛,有自家姑娘小子看對眼的,回家說了,自會有家中長輩上門相問,如此了,也是一樁事。
只是這回問到了南枝的婚事……這可不是周桂香能做得來主的了。
于是周桂香便笑著搖了搖頭,“年紀也還小,倒是不著急。”
“十六還小?這村里好些小媳婦兒十六都生了兩個崽了。”
想到周桂香自己家那個小兒,養得的,都十四了親事還不定下來,也說是不著急,孩子家家的,這麼寵也不怕寵壞了!
馬嬸子越發不以為然,“桂香,表姑娘你就不用這麼舍不得了吧?姑娘家總是要嫁人的,你也不怕留來留去留仇了!”
這話說得周桂香心里已經有些不舒坦了,只是都是鄉里鄉親的,面子上還得顧及著,便依舊笑著,但語氣卻沒了商量的余地,“舍不舍得的另說。我這個表姨,也只是按照姑娘親父母的意思,這嫁人,不要嫁的太早了,得多看看,不著急。”
了個不不的釘子,馬嬸子臉上的笑也便淡了下來。
是個很好面子的人,平日里給人說,十樁里頭,不說都,六七總是有的。如此在村里也算有些臉面,這回侄兒央到跟前,都已經滿口應承了,還拍著脯說包在上,畢竟這侄兒以往沒給送油,這事若是了,日後還愁家里沒油吃嗎?
誰料如今卻被周桂香給撂了臉子,當即便有些下不來臺。
周桂香卻沒管心里到底怎麼想,拿了豆腐就回家燒飯。
“你們都說說看,誰家的表姨母,這樣上心?這樣心疼一個遠了不知道多個房頭的表侄?”
馬嬸子本來就喜歡傳閑話,就是個碎子,此番被人下了臉面,心里氣不過,自然要跟些相的婦人們嘀咕嘀咕,泄泄憤。
“我看吶,這姑娘,八是給自家老三留著的,這才不愿意給說個外面的好人家。”
“自家老三?三郎?”有人接話。
“可不是,”馬嬸子低了聲音,臉上出一副悉一切的神,“你們想啊,沈行簡那條廢了,科舉這條路可就也跟著斷了。往後哪個好人家愿意把閨嫁過去?”
“那周桂香以往就眼睛長在了頭頂上,之前一直不愿意給沈三郎說親事,這樣好了吧。”
馬嬸子一攤手,撇了撇,接著道:“你們看看,如今他也到了該親的年紀了,這個時候恰好冒出了一個不知道從哪里來的遠房表妹。雖說不知道是個什麼家世,可架不住人長得好啊,又勤快聽話。哎喲,你們是沒見過,那姑娘長得,可就跟一朵兒花似的。”
說著說著,又夸張地嘆了口氣,“哎喲,也是可憐的。那麼好看的一個姑娘家。難怪村里人總說周桂香明呢。這把人姑娘養在家里,等日子久了,還不是一句話,不嫁也得嫁了。”
周圍人聽了互相看了看,換了眼神,這才跟著點頭附和,“你這麼一說,倒真是……”
“那姑娘我也見過,的確是一副好相貌,說起來什麼好後生找不到,尤其與你那個娘家侄兒,人高馬大的,長得也周正,這要是站一起,不知道有多相配。如今卻偏要被栓在一個瘸子上……”
這話說得很是刻薄,可鄉下婦人們湊在一,最的便是說這種閑話。尤其是對于馬嬸子來說,這話簡直說到了的心坎里。
不消兩日,馬嬸子們這番話,便跟長了翅膀似的,傳遍了大半個沈家村。
這天清早錢招娣去河邊洗裳,一來便覺得有視線落在上,可等看過去,那幾人又只是笑。
錢招娣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卻也沒有多想。
找了個青石板,便蹲下子洗裳,可洗著洗著,隔著幾塊青石板,就約聽見了幾個字眼兒。
錢招娣的作慢了下來,手里的棒槌都先不錘了,豎起了耳朵,仔細聽。這才慢慢聽清了那幾個婦人嘀嘀咕咕的說的話。
“沈家……表姑娘……瘸子……可惜了……”
錢招娣可不是個好惹的人,當即把棒槌往青石板上猛地一放,接著站起,叉腰朝那些婦人們罵道:“你們在那邊嘀嘀咕咕噴什麼糞呢?有膽子當著我的面說啊!”
周圍的年輕媳婦兒里自然有同樣潑辣的,聽到被罵了,便起與錢招娣對罵,“你自家都做了這樣缺德的事了,還怕什麼被人說?”
“我家做了什麼缺德事了?張小玉,你今個不給我說清楚,我非得把你那張破給撕爛不可!”
張小玉自覺站理,當即便跟竹筒倒豆子一般,把馬嬸子那日與那些婦人們的閑話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
錢招娣聽了這番話,氣得渾發抖,“這些黑心腸的在外頭說,你們這些沒腦子的跟著瞎傳。我婆母心地善良可憐自家表姑娘沒地兒去,竟被你們瞎說養媳了?”
“我錢招娣今天把話放在這里,回頭我要是再聽到你們傳這樣的瞎話,我非得打爛你們這些臭不可!”
見錢招娣說得這般義正言辭,周圍的年輕媳婦兒畢竟臉皮薄,一時有些被唬住了,當即便道:“這也不是我們說的,我們也只是從別地聽來的……”
只有張小玉還在不服氣,嘟囔道:“有本事你把全村人的都給捂住啊……”
錢招娣見狀就要沖過來抓撓的臉,周圍人趕忙過來拉架,畢竟都是一個村子的,這要是打起來,們肯定不占理,畢竟說別人家的閑話在先。
于是們拉著架,便把張小玉給架回去了。
原本熱熱鬧鬧的河邊,一時只剩下了錢招娣一人,想到那些人剛離開時,雖然訕笑著道歉,可那飄忽的眼神,還是暴了們心的骯臟想法。
錢招娣蹲下子,拿起棒槌,如泄憤般地捶打著服,這才草草洗完了,氣呼呼地端著盆回了家。
回到家里,裳都沒顧得上晾,先跑到了灶房,周桂香正在案板前和面。
“娘,你知道現在外頭都在傳些什麼混賬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