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兩個人相對而立,靜靜看著對方,一個在屋里,一個在門外。
分明有千言萬語想說,可這一刻,看著南枝臉上落下來的淚珠,沈行簡背在後的手一下子握拳,他的心在這一刻也好像被攥了一般,比他每日都要忍的斷之痛更甚十倍,百倍一般。
他向來是個決斷的人,知道當斷不斷反其。
“我方才說的都是真心話。”
“好,好,我知道了,以後必會如你所愿。”
南枝等了半晌,卻沒想到等來的還是這句話。一把抹了臉上的淚珠,當即轉就走。
看著決然離去的背影,沈行簡下意識上前了一步,可很快,他又意識到了什麼,垂在側的手扶著那條斷,終究還是沒有追上去。
南枝跑回屋里便關上了門,背靠在門上,屏住呼吸,靜靜聽著外面的靜,可是等了好一會兒,還是悄然無聲。
慢慢坐下去,兩手抱住膝頭,呆呆地看著窗邊的那張松木桌,過了好一會兒,才趴在膝頭,無聲地哭泣起來。
這日之後,沈家的幾個大人便發現,這家里一刻都沒法待了!
以往他們做完農活,忙完外面的事回來,便有兩個俏甜的小姑娘過來端茶倒水,噓寒問暖。
如今雖說也過來倒杯涼茶喝了,可小姑娘一個比一個無打采,像秋日里被霜打了的花似的。
明明該是清甜舒爽的涼茶,可喝到里,卻怎麼都不得勁兒了。
以往沈家的晚飯總是最其樂融融的,農家也沒有什麼食不言的規矩,大家一邊吃著飯,一邊說著田間地頭的趣事兒。沈行簡雖是書生,可不是那等死讀書的,對農事也了解頗多,每次爹和二哥說起種地的事,他在旁邊話,也能說得頭頭是道。
沈荇也總會在這個時候科打諢幾句,南枝雖然文靜,話不多,可偶爾也會跟著湊趣兩句,一大家子就這樣其樂融融,哪怕吃的也只是簡單的茶淡飯,遠不是什麼珍饈食,可也有滋有味。
如今嘛……飯桌上面哪怕是一家之主沈大有開口說了點什麼,應和的也只有沈行遠、錢招娣,偶爾周桂香見實在冷了場才只能說兩句話。
那三個人嘛,頭一個埋得比一個低,就跟鋸了的葫蘆一般。
晚上躺在床上,錢招娣已經忍了好幾天了,今晚實在憋不住了,一把掀了沈行遠的被子,抱怨道:“睡睡睡,你就知道睡!家里現在這樣,你也不知道管管?”
“我怎麼管?”
“你去找你三弟說說話啊,你看他心里到底怎麼想的?”
“那你就會說我,你怎麼不去找南枝說說?”
“那我不是笨嗎?別到時候人哄不好,反而讓局面更僵了……”
“那你忘了娘怎麼說的了?一個被窩里睡不出兩種人,你說你笨,我又能比你靈巧到哪里去?”
“唉,你這……這都什麼事嘛!”
夫妻倆說這一遭也是白說,錢招娣嘟囔著,最終也只能掀開被子睡下了。
正屋另一間屋里,周桂香也在皺著眉頭與沈大有說著話,“你說三郎這孩子,怎麼還軸上了……”
“不過南枝也奇怪,本來最懂事不過,這次怎麼就跟與三郎杠上了似的……”
“呵呵,”沈大有卻是笑了,“你啊,都是當了祖母的人了,怎麼連這點兒小年輕的把戲都看不明白了?”
周桂香不明所以,什麼把戲?
見沈大有還是笑,下一瞬,才一拍掌,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說,三郎和南枝,互相對對方有意?”
“若非有意,只是外頭人的閑話罷了,自家人都已經把話說開了,最多不好意思幾日,又怎會如現在這般僵持不下呢?”
“可這……”周桂香一推丈夫的口,“你還笑得出來。可你不想想,這南枝……萬一早就訂過親了,這到時候回了家,家里人能不介意?還有三郎,到時候三郎怎麼辦呢?”
沈大有搖了搖頭,“想得這麼遠,現在也解決不了。反正他們還在僵著,先看看他們之後怎麼樣再說吧。”
說完見妻子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搖了搖頭,不挑明吧,睡不著,這挑明了吧,也還是跟著心。
“你啊,不如好好睡一覺,前兩日不還說你又多了白頭發嗎?天天這許多心,能不老嗎?可別到時候又揪著我問是不是不歡喜你了……”
“誰問你了?”周桂香一聽丈夫翻出了偶爾矯時問的夫妻夜話,頓時臉一紅,揪著他腰間的那塊,直直擰了大半圈,直到聽到對方求了饒,這才作罷。
不過這樣鬧了一圈,也的確覺得心里松快點了,罷了,丈夫和兒子都這麼聰明,心里總是有算的,跟著心也解決不了實際的問題,還不如先好好睡一覺,明日再說。
接下來又下了幾天的雨,這日天終于放晴了,南枝去河邊洗了裳回來,就見沈荇站在廊下走來走去,不時朝院門口張著。
“怎麼了?”
沈荇見是回來了,邊走過來幫一起晾裳,直到南枝又問了一遍,這才咬了咬,開口道:“三哥去山上采藥了,還沒回來,我有點兒擔心……”
今天是周桂香和錢招娣進城擺攤的日子,一般這一天的午飯會由沈行簡和沈荇來做,再有沈荇把飯送到田地里給爹和二哥。
這會兒都晌午了,往常沈行簡去山里采藥都是天亮了就上山,這個時辰早就回來了,更何況今天中午還得做飯,以他的格來說,只會回來的更早。
“這下了雨,山路本就。我記得村西頭的柱子哥就是雨天後上山采藥把給摔斷了。我都說了讓他今天早上不要上山了,可三哥非說有些藥材只有雨後才長得出,可這會兒人還沒回來。我都快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