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喝了幾杯酒,興致上來了,拍著桌子,聲音洪亮:“今天是老二的六十六大壽,高興!咱們陸家的規矩,小輩們在長輩面前,得有個拿得出手的本事,或琴或棋或書或畫,不拘什麼,都來一手,圖個熱鬧,也讓我們這些老骨頭,看看你們年輕人的風采!”
眾人紛紛附和,氣氛一下子變得更熱烈了。
周秀蘭的小兒子,率先站起來,笑著說:“爺爺,我來!我給大家拉一段二胡!”說著,就拿起旁邊的二胡,坐在一旁拉了起來。
他拉的是《茉莉花》,拉得一般,有些地方還跑調了,可勝在膽大、不怯場,老爺子看得高興,笑著賞了他一個紅包。
接著,有人提議:“蘭英,你當年鋼琴彈得那麼好,快給大家彈一首,讓我們也聽聽!”
眾人紛紛附和,都看著蘇蘭英,眼神里滿是期待。
蘇蘭英推辭了兩下,裝作不好意思的樣子:“哎呀,不行不行,我都好幾年沒彈了,手都生了,怕彈不好,讓大家見笑了。”
“沒事沒事,蘭英,你就彈一首,我們都想聽!”
蘇蘭英盛難卻,笑著站了起來,走到角落的鋼琴前坐下,雙手放在琴鍵上,深吸一口氣,緩緩彈奏起來。
彈的是《梁祝》,經典的旋律,從的手下流淌出來,指法流暢,輕重得當,溫又傷,到高那段蝴蝶雙飛的旋律,連陸老爺子都放下了筷子,瞇著眼睛,靜靜聆聽,臉上出了贊許的神。
琴聲一出來,滿場都安靜了,所有人的目,都集中在蘇蘭英上,眼神里滿是贊嘆。
一曲終了,琴聲落下,滿場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久久沒有停歇。
周秀蘭笑著說:“蘭英這鋼琴,還是小時候學的吧?當年跟我家老三一起上的課,老三早就扔得一干二凈了,你倒是一直沒丟,彈得比以前更好了!”
蘇蘭英站起來,微微欠了欠,臉上帶著得的笑容,謙虛地說:“讓大家見笑了,就是隨便彈彈,不算什麼。”
一邊說著,一邊慢悠悠地走回座位,路過林菀桌旁的時候,腳步頓住了,轉過頭,看向林菀,臉上帶著看似溫和的笑容:“林菀妹妹,既然老爺子說了,年輕人都要表演節目,那你也來一個吧?讓我們也看看,你的拿手本事。”
場面上,一下子安靜了幾分,所有人的目,都集中在了林菀上。
這話問得不算過分,畢竟老爺子說了,所有年輕人都要表演。
可蘇蘭英,偏偏挑了這麼一個時機來說。
剛彈了一首驚艷全場的鋼琴曲,技驚四座,跟著就讓林菀上,無論林菀拿出什麼本事,都會被比下去,都會顯得黯然失。
這什麼?
這借刀殺人,刀子還是別人遞的,既顯得大方,又能讓林菀出丑,一舉兩得。
林菀放在桌下的手,攥了起來,指甲掐進掌心,傳來一陣刺痛,可臉上,依舊沒什麼表。
知道,蘇蘭英是故意的,故意刁難,故意讓在眾人面前出丑,故意讓陸霆琛難堪。
不能怯場,不能推辭,更不能出丑。
是陸霆琛的媳婦,不能給陸霆琛丟臉,不能讓蘇蘭英得逞。
主桌那邊,陸霆琛早就察覺到了不對,眉頭擰了起來,眼底閃過冷意。
正要起替林菀擋過去,可就在他起的那一刻,林菀先開了口,聲音清亮,不卑不,帶著堅定:“行啊。”
緩緩站起來,直脊背,一步步走到廳堂中間,環顧了一圈在場的人,臉上帶著平靜的笑容,沒有怯場。
的目,不經意間掃過墻角,看到那里放著一架舊算盤,不知道是誰放在那里的,算盤珠子是黑的,看起來有些陳舊,卻依舊完好。
林菀走過去,把算盤拿了起來,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很有安全。
回到廳堂中間,看著在場的長輩,笑著說:“我不像蘭英姐姐那麼有才華,不會彈琴,也不會畫畫,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本事。小時候,我外婆在供銷社當會計,我跟著學了點打算盤的手藝,算不上什麼本事,各位長輩,就湊合看看吧。”
說完,雙手架起算盤,放在算盤珠子上,深吸一口氣,接著,十指翻飛,快速地撥了起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算盤珠子撞擊的聲音,清脆、連貫,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幾乎看不清的作。打的是一套傳統的珠算口訣,從“一歸”到“九歸”,再到“飛歸”,行雲流水,一氣呵,沒有停頓,沒有差錯,節奏明快,悅耳聽。
這手藝,放在現在,不算什麼稀罕事,可打得這麼快、這麼準、這麼利落的,在座的人,真沒幾個見過。
尤其是那些老一輩的人,當年在部隊里、在單位里,都用過算盤,深知一手好珠算,有多難得,有多實用。
陸老爺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此刻變得銳利而有神,他子微微前傾,盯著林菀手里的算盤,臉上出了驚訝和贊許的神。
“好!好一個利落的手!”老爺子猛地拍了下桌子,聲音洪亮,滿是贊嘆,“這姑娘,手上有真功夫!比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管用多了!”
幾個叔伯,也跟著好,臉上出了贊許的神:“不錯不錯,這手算盤,打得真利索,比我們當年單位里的會計,打得還好!”
“是啊是啊,現在的年輕人,能有這麼一手好本事的,不多見了!”
周秀蘭也拍著掌,笑得前仰後合:“菀菀這手,也太厲害了!我數都數不清珠子的靜,你竟然打得這麼快、這麼準,真是太能干了!”
林菀紅著臉,慢慢收了算盤,朝陸老爺子鞠了一躬,聲音輕,卻帶著堅定:“讓您見笑了,獻丑了。”
“丫頭,你這不見笑,這真本事。”
老爺子看著,語氣嚴肅,卻帶著明顯的贊許。
“花架子誰都會搭,那些琴棋書畫,好看是好看,卻不一定實用。可你這手算盤,是實打實的本事,能頂事,能干事,這才是最難得的!”
老爺子這話,不知道是不是有所指,在場幾個心明眼亮的人,都聽出了弦外之音。
他這是在夸林菀踏實、能干,暗諷蘇蘭英的鋼琴,只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蘇蘭英坐在斜對面,端著酒杯,臉上的笑容依舊沒變,可拿酒杯的手,卻悄悄收。
算錯了,萬萬沒想到,這個出普通、在紡織廠上班的小姑娘,骨頭竟然這麼,不僅沒有怯場、沒有出丑,反而憑借一手算盤,贏得了老爺子的贊許,搶了的風頭。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