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費解啊。
自從重生回來,陸硯塵就變得越來越不像從前認識的樣子。
尤其是今夜替他檢查傷口時,他看的眼神,怎麼那麼奇怪?
他到底怎麼了?
謝凌霜推開車門,想問問慶山,你家主子到底在想什麼。
可轉念一想,慶山這個大塊頭悶葫蘆,謝凌霜上輩子只聽他說過三句話。
“好。”“喏。”“是。”
問他定然是一問三不知。
倘若駕馬的是昌榮就好了,那個話癆,一定會告訴好多自己不知道的事。
忽然懂了,陸硯塵派慶山送回家的用意。
快到江家時,離很遠就看到江慕白撐著傘,裹著厚厚的裘襖站在門前,一直遙遙相看。
直到慶山將馬車停在他面前,他才確認是謝凌霜回來了。
拉開車門,他關切地將謝凌霜扶下車。
“凌霜,沒凍著吧?”
謝凌霜搖了搖頭,夫婦倆轉頭對慶山道了句謝。
慶山悶悶地嗯了一聲,便駕馬離去。
“快進屋,外面風大。”
江家在京城的兩進院屋宅并沒有賣掉,還好沒賣,否則這次來長安,他們就要住客棧了,又是一筆不小的破費。
屋點著暖爐,江慕白替謝凌霜下大氅,不由問道:“這是誰的服?”
雲錦緞面,做工致,一看就是上等貨。
“太子殿下的。”
謝凌霜說得很自然,只是話一出口,才意識到似有不妥。
深夜歸家,上還穿著其他男人的服,就算是思想包容開放的現代,也會讓人想非非。
“今夜殿下帶我去給太後娘娘看診,路上風大,他便借了我一件服,明日我去宮里看診時,會還給他。”
江慕白一聽是太子的服,頓時輕拿輕放,小心搭在架子上。
“明日要離開長安,過所辦好了吧?”
過所乃州縣必備的文書,類似現代人出國需要護照和簽證。
古人大多一輩子不會離開土生土長之地,故而國家不同州縣出行,也需上報府。
由五名鄰里做保人,里政初審,縣司復審,州府終審後,方能在不同州縣間行。
江慕白點點頭:“放心,州府已經審核通過了。”
“那就好。”
可別出什麼岔子,否則明日就無法離開長安了。
除夕將至,兩口子盤算著,能在除夕前趕回蘇州,和家人共同守歲。
“時辰不早了,你早點休息。”
亥時三刻,江慕白抱著被褥,獨自去了廂房。
風雪依舊漫天飛舞,就在一片蒼茫中,一個人影悄然立在江家宅院的矮墻上,看著江慕白獨自抱著被褥前往廂房,沒過多久房便熄了燭火。
*
“你是說,他二人不住在一起?”
陸硯塵坐在案幾前,正翻看從河西帶回來的貪墨案新線索。
原本有些倦意,可聽著慶山來報,他倒是來了一神。
“沒錯,江慕白獨自一人進了廂房,片刻後熄燈,再未出來。”
陸硯塵瞇起眸,心中的郁結消散了幾分。
“知道了,下去。”
“喏。”
明明是夫妻,卻分房睡。
如此看來,他們也并非深厚。
也是,不過是礙于父皇下旨賜婚才親,能有什麼真?
謝凌霜上輩子死心塌地他,到可以孤一人橫三千里地,從長安趕去涼州,只為看他一眼。
這般對他癡心不死的子,沒道理這一世,立刻移別喜歡上其他男人。
這樣想著,陸硯塵的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他再度將視線落回貪墨案的卷宗上。
此去河西,收獲不小。
他在邊境找到了當初被滿門抄斬的太府寺丞,家中一個被流放的小廝。
小廝說,太府寺丞被捕前一個月,與當朝戶部尚書裴海過從甚。
陸硯塵冷笑了一聲,原來長公主是勾結了戶部,才得以。
只不知,回程路上遇到的刺客,是戶部尚書派來的,還是長公主派來的?
或許二人合謀,也未可知。
只是,上一世他收到的那份,能決定長公主生死命運的書信,一直沒查到消息。
那份關鍵證據,究竟被誰藏起來了?
陸硯塵打定主意,待他日抓到長公主,定要將私藏證據者,同罪論。
翌日寅時三刻,楊侍端著銅盆進寢殿,服侍太子洗漱更。
殿下枕邊放著一枚絹帕,楊侍從前一直納悶,是哪個子的帕子,怎麼在殿下手里。
經過昨晚那場壽宴,他才終于明白,那是誰的什。
這些時日,楊侍夜里在門外當值,時常聽到殿下夢中呢喃著一個名字。
昨夜終于聽清,那是郡主的閨名。
只是,他有些不懂,從前殿下對郡主嫌棄又厭惡,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生出覬覦之心?
難道是因為郡主嫁人了?
只喜歡人妻?
楊侍倒一口冷氣,難怪這些年殿下不娶妻不納妾,也無通房,原來是因為好這口啊。
*
巳正時分。
一輛青布馬車準時停在江宅門前。
陸硯塵從車下來時,江慕白正將謝凌霜送至門口。
“慕白,你收拾好行囊在家等我,酉正時分的船,咱們需提前兩刻鐘到碼頭。”
江慕白點點頭:“好,你快些去吧,我在家等你,注意安全。”
陸硯塵站在馬車旁,視線淡淡地落在夫婦二人握的雙手上。
臉上雖沒什麼表,心中那嫉妒的海洋卻早已驚濤拍岸。
謝凌霜代了幾句後,才朝陸硯塵走來。
“有勞殿下。”
微微頷首,聲音禮貌,帶著令人無奈的疏離。
明明方才面對夫君時語氣那般熱絡,親又自然。
可一面對他,就變得拘謹客氣起來,仿佛換了個人。
謝凌霜將手里的大氅還給陸硯塵,依舊是那一番客套的語氣:
“這是殿下昨日借我的服,今日歸還殿下。”
陸硯塵看了一眼,接過大氅一展,直接披在了謝凌霜肩頭。
掌心故意過的後頸,將被大氅住的碎發翻出來,又低頭替系上領口帶子,指腹有意無意地著的皮。
謝凌霜想往後躲,卻被陸硯塵按住雙肩。
“別,今日風大,多穿點。”
說著,陸硯塵故意抬眼,挑釁似的看了江慕白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