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永康回到辦公室,把門一摔,一屁坐進椅子里,臉鐵青。
他想起食堂里那些笑聲,那些盯著他看的眼睛,還有阮恣言那張不不慢的。
“那您得先去跟攝像頭打一架。”
這句話像復讀機似的在他耳邊循環播放。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震得晃了晃。
“阮恣言!”他咬著牙,從牙里出這個名字,恨不得把這三個字嚼碎了咽下去再吐出來。
一個實習生,當著幾百號人的面,讓他下不來臺。
他許永康在霍氏干了十幾年,什麼時候過這種氣?
可氣頭一過,他又覺得不對了。
他太沖了。
宋嵐給他打電話哭訴的時候,他只聽了小姨子的一面之詞。
說阮恣言怎麼挑事、怎麼陷害、怎麼把和幾個老員工都搞走了。
他當時聽著就來氣,也沒去核實,第二天在食堂遇到,沒按捺住沖,就沖去找茬了。
現在想想,監控是姜助理帶人調的,人是總裁親自開的,跟他一個實習生有什麼關系?
他說的那些話,“你一個實習生,想轉正還得過人事部這一關”。
這要是傳到總裁耳朵里……
許永康後背一陣發涼。
這話往小了說是威脅員工,往大了說,那就是利用職務之便排除異己。
公司最忌諱的就是這個。
他拿起手機想給宋嵐打電話罵一頓,又放下了。
現在罵有什麼用?
話已經說出去了,整個食堂幾百號人聽著,想收都收不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也許阮恣言就是上厲害,未必真敢去告狀?
一個實習生,得罪了人事部的人,以後還想不想轉正了?
對,不敢。
許永康這樣安自己,但心里總覺得不踏實,像懸了塊石頭,上不去下不來。
——
姜昊看完熱鬧,端著咖啡從食堂出來,角的弧度怎麼都不下去。
他在回三十六樓的路上,腦子里全是剛才的畫面。
阮恣言那一句句懟人的話,把許永康氣得臉漲了豬肝。
太好笑了,他活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見有人能把一個副部長懟得連話都說不利索。
回到三十六樓,姜昊徑直走向總裁辦公室,敲了敲門。
“進來。”
姜昊推門進去,往辦公桌前一站,臉上的笑本收不住。
霍斯寒抬頭看了他一眼:“你吃錯藥了?”
“沒有沒有,”姜昊擺擺手,“總裁,我跟您說個事兒,您沒在食堂里看見,可惜了。”
霍斯寒靠在椅背上,面無表:“說。”
姜昊清了清嗓子,把食堂里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許永康走過來跟鄭文斌打招呼開始,到他怪氣地說“原來你就是阮恣言啊”。
再到阮恣言那句“這位大叔,我們認識嗎”,一字不地復述了一遍。
說到“那您得先去跟攝像頭打一架”的時候,姜昊自己又笑出了聲。
“總裁,您沒看見許永康那個臉,跟豬肝似的,氣得一個字都懟不出來。
最後丟下一句‘你等著’,轉就走,差點被椅子絆了一跤。”
霍斯寒聽完,角微微了一下。
他心說:我早就領教過那的厲害了。
“就這事?”他面上不聲。
“這還不夠彩?”姜昊瞪大眼睛,“您是沒在現場,那場面……”
“我是說,”霍斯寒打斷他,“許永康當著幾十號人的面,威脅一個新來的實習生?”
姜昊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收起了嬉皮笑臉。
“對,他說了。原話是‘你一個實習生,想轉正還得過人事部這一關’。”
霍斯寒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許永康在人事部干了多久了?”他問。
“十一年,當副部長六年。”
“查查他。”霍斯寒語氣平淡,但姜昊聽得出來,這不是商量。
“現在?”
“現在。”
姜昊點點頭,轉出去了。
——
姜昊的效率一向高。
他先找人事部的人調了許永康這幾年的作記錄。
又讓行政部把相關的審批流程調出來,還私下找了幾個平時對許永康不滿的員工問了問。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當天快下班的時候,姜昊再次敲響了霍斯寒辦公室的門。
“總裁,查到東西了。”
霍斯寒放下手里的筆:“說。”
姜昊把一份薄薄的報告遞過去,里已經開始匯報:
“宋嵐當年進霍氏,筆試績48分。
霍氏的規矩是60分以下直接淘汰,但的卷子被人從淘汰堆里出來,塞進了面試名單。
面試的時候,三個面試里有兩個是許永康的人。”
霍斯寒翻開報告,眉頭皺了起來。
“還有,”姜昊繼續說,“許永康近三年收賄賂,幫人調崗、升職,總金額大概八十六萬。”
“技部有個劉明的,連大專文憑都沒有,被他塞進來,拿的還是主管待遇。”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
“另外,人事部有個員工,被他調到子公司去了,原因是拒絕了他的‘私下約會’。”
霍斯寒合上報告,往桌上一扔,臉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明天中午之前,把完整的調查結果給我。”
“明白。”姜昊點頭,“許永康那邊,今晚要不要先盯著?”
“不用。”霍斯寒語氣淡淡,“讓他再睡一晚。”
姜昊點點頭,識趣地退了出去。
——
第二天中午,一份更詳盡的調查報告擺在了霍斯寒面前。
宋嵐的事查清楚了:
筆試48分,許永康讓人事部負責篩選簡歷的小主管把卷子出來,直接塞進了面試名單。
賄的事也查實了:
近三年,七名員工,總計八十六萬二。
還有那個被調走的員工,已經找到了,愿意作證。
霍斯寒看完最後一頁,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阮恣言那天在辦公室里叭叭叭說的那些話。
“有些公司倒閉,不是因為大決策出錯,就是因為這些不起眼的小事一點一點爛掉的。”
當時他還覺得這人危言聳聽。
現在呢?
一個筆試48分的人,靠著帶關系進了霍氏,還在總裁辦當了組長,欺負新人、拉幫結派、浪費公司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