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君合律所的燈熄了大半。
許知夏抱著一摞卷宗站在總裁辦公室門口,深吸了三口氣,才抬手敲門。
“進。”
推門的瞬間,那松木香迎面撲來,濃烈得像一記悶拳,直直砸在的胃上。
許知夏腳步一滯,牙關咬,是把涌上頭的酸意咽了回去。
崽啊,媽求你消停一會兒。
在心里跟肚子里的小豆丁談判,面上卻穩穩當當地走到辦公桌前,把資料放下。
“陸律,三號案的證據鏈整理好了,補充材料在第二頁。”
陸司宴沒抬頭,修長的手指翻開文件夾,逐頁掃過。
臺燈的打在他側臉上,廓鋒利得像刀裁出來的。
許知夏站在一旁,不敢坐下,也不敢靠太近。
可他偏偏抬了下手指,朝側點了點。
“過來,這段邏輯有問題。”
許知夏只好走近兩步。
松木香幾乎是著的鼻腔灌進來的,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頂。
死死咬住舌尖,腮幫子繃一條線。
陸司宴的手指點在第三頁的某,聲音低沉:“這里,原告的時間線和證存在三天的空窗期,對方律師會從這里手。”
許知夏著嗓子回答:“我補一份證人證詞,把這里填上。”
“還不夠。”他翻過一頁,指尖劃過表格,“還需要調取那三天的流簽收記錄。”
說著,他側過來看。
兩個人之間不到一尺。
他呼吸里的松木氣息掃過的額頭,許知夏胃里猛地一。
“呃——”
死死捂住,把那聲干嘔生生吞了回去,眼眶都憋紅了。
陸司宴眉頭微皺:“怎麼了?”
“沒……咳,嗓子有點干。”許知夏側過臉,快速眨掉眼角的生理淚水,聲音還算穩,“陸律,我去倒杯水。”
沒等他回應,轉走向茶水臺,背對著他狠狠按住口。
許知夏,你給我撐住!五十萬!五十萬!
在心里瘋狂默念這個數字,像在念救命的經文。
倒水的間隙,從口袋里出一顆酸梅糖塞進里,用酸味住翻涌的胃酸。
轉回去時,臉上又是那副木訥乖巧的表。
陸司宴已經翻到了下一份文件,似乎對剛才的曲并不在意。
許知夏暗暗松了口氣,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埋頭整理補充材料。
辦公室里安靜了將近二十分鐘,只有翻紙和寫字的聲音。
“許律師。”
許知夏筆尖一頓,抬起頭來。
陸司宴視線掃向的臉側。
準確地說,是耳朵的位置。
“你頭發總擋著臉,”他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不覺得礙事?”
許知夏心跳不由快了一拍。
不聲地把碎發往前撥了撥,笑得憨厚:“習慣了,我臉大,頭發擋著顯得臉小。”
陸司宴深黑的眼睛盯了,似乎想手幫把頭發別在耳後。
許知夏被他盯得後脊發麻,但臉上的表紋不。
干律師的,表管理是基本功。
“……嗯。”
陸司宴輕咳一聲收回目,低頭繼續翻文件。
許知夏握筆的手心全是汗。
這個男人似乎注意的頻率越來越高,像一頭嗅到了獵氣息的狼,在一步步收包圍圈。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許知夏全程用左手撐著臉,碎發嚴嚴實實地封住右耳。
每隔十分鐘,松木香就會發起一新的攻擊。
咬著舌頭扛,嚼著酸梅糖扛,掐著大扛。
終于,大廳外十點的鐘聲響起,陸司宴看了眼手表合上最後一份文件。
“今天先到這兒。”
許知夏聽到他的話,差點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
“好的陸律,資料我帶回去整理,明天一早給您。”
抱起文件,速度快得像在逃命。
“許律師。”
的手已經按在門把上了。
陸司宴靠在椅背上,臺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的胃病好些了嗎?”
許知夏愣了一下,回過頭。
男人的表看不分明,逆里只有一雙漆黑的眼。
“好多了,謝謝陸律關心。”
扯出一個笑,拉開門,走了出去。
關門的一瞬間,笑容立即垮了。
許知夏捂著,踩著高跟鞋往走廊盡頭的洗手間狂奔。
“哇——”
推開隔間門的那一刻,忍了兩個小時的反胃一腦全涌了上來。
趴在洗手臺邊干嘔,眼淚止不住地掉,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葉子。
“該死的陸司宴……”一邊吐一邊在心里罵,“為什麼要用這種讓人惡心的香……”
直到什麼都吐不出來了,只剩胃在一陣陣痙攣和干嘔。
許知夏擰開水龍頭,捧起一把冷水拍在臉上。
鏡子里的姑娘慘白著一張小臉,眼眶通紅,滿臉狼狽。
剛直起腰,洗手間的門從外面推開了。
高跟鞋的聲音,“噠噠”兩下,停住了。
許知夏從鏡子里看見了來人,是林娜。
林娜站在門口,眼睛又圓又亮,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八卦,角微微翹起。
“知夏?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在所里?”
“加班。”許知夏擰上水龍頭,扯了張紙巾臉,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吞,“剛才胃不舒服,吐了一下。”
“你的胃又不舒服啦?”林娜歪著頭,視線從許知夏的臉上慢慢到的肚子,眼神帶著狐疑“你昨天在慶功宴上也吐了?”
笑了一下,意味不明。
“病了就別撐了,還是要。”
說完,林娜轉走了出去。
高跟鞋的聲越來越遠,洗手間的門緩緩合上。
許知夏盯著那扇關上的門,指尖慢慢攥了紙巾。
林娜那個眼神,太悉了,不知道這人又要算計什麼。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喬喬的消息。
“寶,數據恢復公司那邊我看過了,格式化理得很干凈,估計暫時是恢復不出來啦。”
“寶,剛才陸司宴又給陳川發了消息。”
“他讓人去查卡爾頓周邊一公里所有便利店的購記錄。”
許知夏靠在冰冷的瓷磚墻上,閉著眼回憶。
那天早上買茶用的是現金,沒有刷卡。
但這個男人查案的方式,像在織一張網,一條線索不行就換下一條,永遠不會停。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小腹。
崽啊,咱們還剩四個案子,扛過去就自由了。
手指在小腹上,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