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九點整。
君合律所三樓會議室，部門例會。
主管張建平推了推眼鏡，手里著一份剛打印的案件簡報，角不住地往上翹。
“通知大家一個好消息。”
他把簡報往桌上一拍。
“中泰建材境合同糾紛案，昨天正式簽了委托協議。”
“標的額三千萬，對方違約加資產轉移，難度不小，但提……”
他豎起一手指，環視了一圈。
“按所里的比例，負責人至拿十萬。”
會議室里瞬間躁起來。
十萬提，在君合這種規模的律所，已經算是年度大單了。
張建平的目越過一排人，落在角落里低頭記筆記的許知夏上。
“知夏，假藥案你表現不錯，這個案子涉及的合同法條款跟你之前研究的方向重合度很高，我打算……”
“張主管。”
一只涂著大紅指甲油的手舉了起來。
林娜站起，笑容得又溫和。
“我一句。”
張建平話頭被打斷，眉頭微皺：“你說。”
“知夏的確能力不錯，但這個案子涉及境條款，是CISG公約的適用問題就夠寫三份法律意見書了。”
林娜偏過頭，看向許知夏，語氣關切得像個好姐姐。
“知夏才轉正一個月，之前接的是公益案件，跟境商務糾紛完全是兩個賽道。”
“萬一理不好，丟的可是所里的口碑。”
許知夏筆尖一頓，低著頭繼續記錄。
“再說了……”林娜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了半度。
“假藥案能贏，大家心里都清楚。”
“要不是陸大狀那條'不婚不育'的熱搜把咱們所的流量拉滿，國藥企怕輿論主求和，一個剛轉正的實習生，真能單槍匹馬干翻對方的金牌律師團？”
這話一出，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然後竊竊私語像水一樣漫開。
“說得也是，那案子確實趕上了風口。”
“中泰的老總脾氣出了名的差，新人去對接，萬一崩了……”
林娜聽著這些聲音，角的弧度又往上翹了一分。
俯下，視線刻意過許知夏的腹部，低聲音，卻恰好讓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而且知夏這兩天也不太好吧？昨晚我看你還吐得厲害的。”
“這案子後期要全國各地的取證，高強度出差，你扛得住嗎？”
幾道目齊刷刷投了過來。
許知夏終于抬起頭。
碎發遮著兩邊側臉，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神茫然又無辜，像只被嚇到的小鹿。
“林姐說得對。”
推了推眼鏡，笑得乖溫和。
“我經驗的確不夠，剛好這段時間胃病犯了需要調理，這案子給林姐更穩妥，我就不添了。”
說完，低下頭，繼續寫筆記。
會議室里彌漫著一種微妙的沉默。
張建平張了張，最終嘆了口氣：“那……林娜，你來負責中泰的案子。”
“謝謝張主管信任。”林娜笑得端莊大方，坐回椅子上，腰桿得筆直。
旁邊幾個同事換了個眼神。
有人看許知夏的目里帶著同，更多的是輕視。
連厚提的單被搶都只會傻笑，這姑娘也太了。
散會時，林娜抱著嶄新的案件卷宗，特意繞到許知夏工位前。
“知夏，別往心里去啊。”偏著頭，語氣甜得發膩，“等姐把案子做完，請你喝茶。”
許知夏抬起頭，笑容憨厚得讓人心疼。
“好呀林姐，辛苦你了。那麻煩您把單子簽一下。”
林娜大手一揮，龍飛舞地簽好字，滿意地轉離開，高跟鞋敲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帶著贏家的節奏。
許知夏盯著的背影，慢慢收起了笑。
手指點開電腦，調出律所網的案件資料庫。
搜索欄輸：“中泰建材”。
彈出來的關聯文件有三千多頁。
權架構圖、歷年合同、境貿易條款、仲裁記錄……麻麻鋪滿了屏幕。
許知夏那雙藏在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睛，此時銳利得像手刀。
快速瀏覽著上面的資料，記錄下每一個關鍵數據和法律條款。
一個小時，腦海中便清楚了這個案件的所有資料。
許知夏新建了一個加文檔，十指落在鍵盤上，噼里啪啦地敲了起來。
很快，一份邏輯嚴、無懈可擊的法律分析方案便制定了出來。
文檔右上角，打了個標簽：“備用”。
關掉屏幕，端起水杯，恢復了那副人畜無害的表。
“林姐加油哦。”朝林娜的方向舉了舉杯子。
林娜頭也沒回，正翻著卷宗皺眉——是第一頁的權架構圖，已經看了十分鐘。
許知夏抿了口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
晚上七點半，小小的出租屋里。
許知夏窩在懶人沙發里，手機開了免提，喬喬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是職場母蝗蟲嗎？！”喬喬在電話那頭狂噴，
“這綠茶仗著是有關系就明搶。你怎麼不干丫的？這可不是你做人的風格！”
許知夏手覆在小腹上，將自己的打算說了一遍。
“老盯我的肚子，暫時不想惹。”
“中泰這案子吃不下，等搞砸了我再去接，到時得求著我接，提也不會一分。”
喬喬聽完，冷哼一聲：
“敢欺負你，老娘回去教怎麼做人！想想就為你憋屈，能讓你撿？”
“不撿，力挽狂瀾。”許知夏嚼著梅子，心不錯。
喬喬聽心不錯，也不生氣了：“行，這招夠狠。我喜歡！”
“謝謝夸獎。”
笑完，電話那頭敲鍵盤的聲音停了。
“夏夏，卡的事。”
喬喬聲音低沉，“陸司宴這狗男人找了國最頂尖的數據恢復工作室，他這是要查到底啊。”
許知夏里的梅子有些苦，讓嚨發：“能恢復？”
“百分之八十左右。”
房間里頓時安靜了。
“他的要求是對方明天出結果。”
許知夏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喬喬聽出了的張，又補了一句：
“不過，里面全是咱家大白的照片和視頻，他總不能通過一只貓查到咱們。”
“嗯。”許知夏應了一聲，握著手機的手心全是汗。“只要沒有實證，我就不承認！”
掛了電話，把手機扣在桌頭柜上，仰頭盯著天花板。
SD卡應該沒那麼快查出來貓的主人，還有時間理。
林娜那邊的定時炸彈，最快一周引。
而肚子里這顆最大的炸彈，正一天天長大。
許知夏閉上眼，手慢慢覆上小腹。
崽崽，媽媽不會讓你有事的！攥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