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半山別墅外寒風呼嘯。
臥室里的空氣暖熱而靜謐,連微弱的氣流聲都聽不見。
陸司宴沉溺在夢里。
人坐在他腰上,低頭,幾縷微的額發垂落下來,拂過他的臉頰,像一把溫熱的刷子慢慢掃過。
昏暗里,只看得清一截細白沾汗的脖頸,和微微起伏的肩線。
側過頭,俯,把一個輕得像嘆氣一樣的吻落在他額頭。
就在側首的那一瞬……
右耳垂上那顆紅星形胎記赫然出現在他眼前。
近在咫尺,鮮紅得像將落未落的一滴,刺得他眼眶發燙。
他的手緩緩從側邊舉起,指尖將將到那縷垂落的黑發,下一秒,就能撥開它,就能看清楚……
人忽然低頭,把了上來。
“嗡……”
陸司宴猛地睜開眼,驚醒過來。
手指在空氣里死死攥拳,掌心發燙,好像那縷發的溫度還殘存在指尖。
他就那麼坐著,看著自己那只懸在半空的手,良久未。
差一點,就差那一點,他就能看清楚的耳垂。
他慢慢松開手,靠在床頭,單手扶額,指腹在眉骨上,死死了幾秒。
把那夢又細細想了一遍。
右耳垂,星形,紅得刺眼,跟酒店截圖里那團暗影,位置嚴合。
“不對……”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臥室里啞得像砂紙磨過,“那不是耳釘,是胎記。”
他靠在床頭,盯著對面那堵白墻,把夢中的景想了一遍又一遍。
位置,,形狀,都對,每一都能對得上。
天將明,他沒有再睡。
——
上午九點整。
君合律所大廳,空氣里飄著淡淡的咖啡香氣,鍵盤聲此起彼伏。
陸司宴踩著整點從電梯走出來,一深黑西裝,領帶系得一不茍。
他路過前臺,路過中間隔斷,然後路過許知夏和沈周的工位。
目習慣掃過大廳,準落在上。
許知夏正在打電話,右手夾著筆記錄什麼,左手按著話筒,頭得很低。
右耳邊那幾縷碎發垂下來,遮得嚴嚴實實,連耳垂的廓都看不到。
陸司宴腳步不自覺地慢了半拍。
停了整整十秒。
“……證人證詞的部分,麻煩您再核實一下時間節點,對,下周五,您記好,不要遲到,謝謝。”
掛斷電話,低頭在便簽上刷刷記著什麼,全程沒有察覺不遠的人。
陸司宴收回視線,沉著臉朝總裁辦公室走去。
走廊另一側,陳川剛好抱著文件夾從側門進來,把這一幕收眼底。
他扭頭看看許律師工位,再扭頭看沈律師工位,再扭頭看老板的背影。
“……”
老板現在每天早上來,都會在這兩個工位旁邊多站幾秒。
自從沈律師來了以後,老板看許律師的眼神就沒正常過。
出差還要親自跟著……
陳川在心里嘆了口氣,低頭把文件抱,視死如歸地跟了上去。
老板果然是放心不下沈律師,這倆在一起他就是不安心。
——
總裁辦公室。
厚重的實木門關上,陸司宴在椅背上落座,拿起線電話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把話筒放回去,慢慢拉開桌子右側的屜,那張反復查看過的酒店截圖被平整地在最底下。
他把它取出來,放在桌面上。
耳部那團模糊的像素點,他早就看過無數遍了,靠眼分辨不出任何更清晰的細節。
他閉上眼,手指開始敲擊桌面,一下一下,把夢境里那顆鮮紅星形痣的廓與截圖重疊。
良久,他睜開眼,把那張截圖重新放回屜,視線穿過落地玻璃,不偏不倚地落在許知夏的工位上。
正掛斷電話,側過頭跟沈周核對一張資料表,碎發隨著的作輕輕,耳垂依舊遮得滴水不。
沈周順手把桌上的姜茶推到面前,低聲說了句什麼,抬頭朝他燦然一笑。
那個笑容,毫無防備,干凈,明亮。
陸司宴咬後槽牙,結滾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能讓我看清楚。”
聲音很低,空曠的辦公室里沒人能聽見。
總裁室的門被敲響。
“進。”
陳川抱著文件推門進來,把資料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開口。
“陸律,許律師剛聯系好了中泰案S市的證人,對方表示愿意配合取證,時間定在後天。”
“嗯。”陸司宴頭都沒抬,只簡單地發了一個鼻音。
陳川順著老板的視線看出去,正好是許律師的工位。
旁邊,是沈律師的工位。
他收回視線,在心里第九百九十九次嘆氣。
老板跟沈律師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現在真的說不清楚了,算了,此事不宜深究,越想越頭疼。
“還有別的事嗎?”陸司宴看著陳川糾的眉頭,疑發問。
“沒……沒有了。”陳川回過神來,嚇了一跳。
“還不出去。”陸司宴蹙眉。
陳川抱起文件夾,腳步飛快地轉出去。
下午三點,出差前頭會。
陸司宴拿著行程表走小會議室,在主位坐下。
目從沈周臉上掃過,直接落在許知夏上。
許知夏正著一顆酸梅糖含在里,一抬頭,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糖差點嗆住。
迅速移開眼,低下頭,繼續看卷宗。
陸司宴把行程表推到桌面中央。
“S市,後天出發,取證時間三天。”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掃向陳川,“機票重新訂,全改商務艙。”
沈周抬起頭,禮貌地問:“需要我協調酒店嗎?”
“陳川負責。”陸司宴沒抬頭,語氣沒有任何起伏,“會議開始。”
許知夏著酸梅糖,在心里把“後天出發”這四個字翻來覆去嚼了一遍。
四張機票。
,沈周,陳川。
還有……慢慢抬頭,看了一眼主位上那個正在翻文件的男人。
活閻王,親自去?!
許知夏把酸梅糖悄悄從里取出來,用紙巾包住,塞進口袋。
右手不自覺上小腹,在心里默默向兩個崽崽告了個罪。
這次,需要備更多薄荷香膏了。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這次是喬喬發來的語音,許知夏悄悄把語音轉文字。
“夏夏,我剛聽霍辭說,他有個好兄弟讓他查仁心醫院三個月的VIP名單。”
“我怕他起疑,沒敢追問……他這兄弟不會是陸司宴那貨吧?”
許知夏盯著這行字,指尖悄悄覆上小腹,眼神不自覺地看向主位上坐著的男人。
“……這活閻王,還真去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