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後半程,薄荷膏的藥效和熱姜茶的暖意形了雙重包圍。
許知夏這幾天本就支的力,在溫暖干燥的機艙里徹底扛不住了。
孕早期的嗜睡跟漲似的一波接一波往上涌,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的意識終于像斷了線的風箏,徹底墜了下去。
腦袋先是慢悠悠地往前傾,然後不控制地歪向左側。
“吧嗒”一聲悶響。
那顆茸茸的腦袋,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陸司宴寬闊的肩膀上。
陸司宴全石化。
從肩膀到脊椎到指尖,每一纖維都繃到了極限。
他連呼吸都屏住了。
重度潔癖。
絕不允許任何人近。
從小到大,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到他的而不被他甩開。
除了……那個晚上。
可現在,他僵坐在原地,左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了一下。
他應該推開。
大腦在發出指令,潔癖在拉響警報,二十八年的自律習慣在嘶聲咆哮。
可他僵坐了整整兩分鐘,手怎麼也抬不起來。
的呼吸均勻而綿長,溫熱的氣息過口罩,約約噴灑在他肩窩的西裝布料上。
陸司宴覺那塊肩膀在發燙。
像被烙鐵印了一下,溫度一直往皮深滲。
他沒有推開。
在確認徹底睡之後,陸司宴做了一件連他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的事。
他緩慢地、極其小心地,將右側肩膀往下低了些。
只為了讓那顆不安分的腦袋靠得更穩一點。
做完這個作,他自己都愣住了。
沒有了清醒時那副戰戰兢兢的木訥偽裝,許知夏睡著的樣子安靜得不像話。
濃的睫垂下來,在臉頰上投了兩小片扇形的影。
口罩下鼻尖微微泛紅,因為干燥略微起皮,看起來有些可憐。
陸司宴盯著看了很久。
久到他都沒意識到自己角的線條,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和了下來。
隨著均勻的呼吸起伏,嚴嚴實實擋在右耳側的那縷黑發,一點一點地開了。
陸司宴的呼吸猛地發。
耳垂上,有一抹若有似無的淺印記。
不是耳釘,不是傷痕。
是胎記。
夢里那顆……是鮮紅的。
紅得像將落未落的一滴。
而這顆……不對。
陸司宴的瞳孔收針尖大的一點,眉心擰出極深的豎紋。
位置一模一樣,形狀也對。但相差太大……。
是同一個人?還是巧合?
他的手指微微抬起,懸在距耳垂不到兩厘米的地方。
指尖幾乎能到皮散發出的微弱溫度。
最終,那只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收了回去。
他把手放回扶手上,五指緩緩攥,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許知夏在睡夢里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肩膀,像只找到溫暖窩點的小,把腦袋拱了拱,找了個更舒服的角度埋了進去。
毫不知道邊的男人已經發現了上的。
陸司宴全僵,結艱難地滾了一下。
“這個人是真不知道自己靠著誰。”
後排,沈周和陳川不知什麼時候也睡著了。
沈周迷迷糊糊醒來間,余不經意地往前排一掃。
他無意識地攥了座椅扶手的邊緣,指節微微泛白。
許知夏的腦袋靠在陸司宴肩上,睡得毫無防備。
而陸司宴,整個律政界公認的重度潔癖、不近的冷面閻王微微側著子,讓靠得更穩當。
視線從前排收回來,轉向舷窗外那片翻涌的雲海,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塊。
沈周的耳“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他抿了抿,沒說話。
“叮咚……”
飛機落地廣播驟然響起,機艙燈全數亮起。
許知夏猛地驚醒。
睜眼第一秒,鼻腔里灌滿了松木香。
第二秒,覺自己在一塊滾燙的鐵板上。
第三秒,大腦完了信息理。
竟毫無戒備地靠在陸司宴肩膀上睡著了?
臉頰上還殘留著他過料傳過來的溫。
許知夏像被蛇咬了一樣彈起來!
後腦勺差點撞上行李艙,被安全帶勒了一把才沒飛出去。
“抱歉抱歉陸律!!我睡死了沒注意!真不是故意的!”
手忙腳地扯正口罩,飛速把碎發撥回耳側,十手指都在發抖,心臟擂得肋骨生疼。
“嗯。”
聲音一如既往地冷,只是嗓音帶著極其微弱的沙啞,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話。
完了完了完了,睡著的時候口罩有沒有歪?耳朵上的胎記沒有被發現吧?
怎麼就睡過去了呢?用余瞄向旁邊坐著的男人。
陸司宴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坐姿,脊背筆,雙疊,面如常。
仿佛從始至終,什麼都沒發生過。
許知夏悄悄松了口氣,只要他沒問,就肯定沒有被發現。
不要自己嚇自己,趕把文件塞進公文包,準備下飛機。
陳川迷迷糊糊睜開眼,第一眼就看到沈周的側臉。
臉頰泛紅,皮白皙,那張致的臉在機艙昏暗的燈下顯得格外好看。
陳川愣了一下,不由在心里嘆:
沈律師這長相確實沒話說,難怪整層樓的同事都看他。
他又順著沈周的視線往前排瞄了一眼。
前面的男人坐在那里脊背筆,雙疊,宇軒昂。
想到老板的厭癥,再看看沈律師這張比人還要致的臉,難怪老板一直要跟著來……
陳川默默把臉轉向舷窗,咬:老板他……還能直嗎?
陳川不敢再想了,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
太殘忍了。他是真沒想到老板的世界會這麼復雜。
飛機終于平穩地停在了S市國際機場,各懷心事的四人依次下了飛機。
S市的冬風比江城還要冷三分。
許知夏凍得了脖子,裹寬大的西裝外套,低頭就往後面那輛車走。
剛邁出兩步,陳川一個步攔在面前。
“許律師,那邊。”
陳川滿臉同地指了指前面那輛。
許知夏順著方向看過去。
黑商務車旁,陸司宴一黑風立在寒風里。
修長的手指搭在拉開的車門上,目像兩枚釘子,直直打在上。
逃無可逃。
許知夏著頭皮,像上刑場一樣挪過去,低頭鉆進後排。
就在彎腰的瞬間,陸司宴深不見底的目,準地掃過了右耳垂被碎發嚴遮擋的位置。
車門“砰”地關上。
車子駛S市的暮。
許知夏靠著車窗,指尖悄悄覆上小腹。手機無聲地亮了一下,是喬喬的消息。
【夏夏,霍辭後天回江城,你去仁心醫院產檢前跟我說一聲,我得先把霍辭調開。】
許知夏盯著這行字,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前排副駕上,陸司宴的手機也在震。
來電人: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