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棠站在廊下的影里,覺得自己像個誤他人圓滿的旁觀者。
暮四合,庭院里的歡聲笑語隔著花木傳來,更顯得所的角落格外寂靜。
輕輕吸了口氣,空氣中甜膩的桂花香,仿佛也帶著一種無法融的幸福味道。
棠意悄悄了盛棠的手背,小聲道:“姐,我們過去吧?”
盛棠收回目,點了點頭。
們走近時,魏清然率先抬起頭,看到盛棠,聲音一貫溫和:“明珠回來了。”
明珠是盛棠的小名。
沒出生時,棠老爺子親自起的。
只是,已經有人這樣了。
幾乎在魏清然話音落下的同時,棠衡也抬起了頭。
看向盛棠的眼神不溫不火。
盛棠心想,盛政遠大概已經挑挑揀揀,把那些能凸顯多麼不堪、又于他有利的發配緣由,一一向棠蘅“匯報”過了。
“你都多大了,”棠蘅果然開口,“一回國就闖禍。”
“好啦,阿蘅,”魏清然適時打圓場,“明珠剛回來,肯定累了,先讓歇歇吧。”
棠蘅瞪了盛棠一眼:“從小到大就不讓人省心,你又不是不知道……”
從棠衡的只言片語中,盛棠聽出了另一條信息。
原來棠家這邊,也有和陸家聯姻的打算。
不過對象不是棠意,而是二房的棠悅。
沒想到,陸淮之還真了香餑餑。
若要論及盛棠的厭惡譜系,棠悅無疑是位列三甲的“釘子戶”。
當然,排名第一的還是盛桐
盛棠記得小時候,棠悅總把“你爸媽都不要你嘍”掛在邊。
棠蘅見沉默,也就再沒了說下去的心。
反正是管不了了。
盛棠不想跟盛政遠解釋,是因為解釋了也沒用;而不想跟棠蘅解釋,是因為棠蘅最後總會把話題引到“依我看你就隨你爸”。
“好了,好了,先讓明珠放行李去吧,”魏清然再度開口,安棠蘅。
棠蘅斜睨他一眼,語氣卻緩了下來:“你就慣著吧,早晚無法無天。”
魏清然不置可否地笑笑:“明珠是個好孩子,做事有分寸。”
說完,他沖盛棠眨了眨眼:“你媽就是刀子豆腐心,剛剛還特意讓傭人把你房間又打掃了一遍,床單被褥都換了新的。”
“謝謝魏叔叔,”盛棠從小被塞進盛家多,和魏清然并不。
棠意手里拿著盛棠的包,知道盛棠不喜歡別人的吉他,所以沒接過來幫忙背著。
“姐姐,”跟上盛棠的腳步,“我陪你上去啦。”
後,棠蘅低的聲音約傳來:“你看,只知道謝謝你,怎麼就不知道謝謝我,隨爸忘恩……”
魏清然輕輕拍了拍棠蘅的手臂,聲音低沉溫和:“孩子剛到家,一路辛苦,心里是記著你的。來,先喝口茶,順順氣。”
棠意噔噔噔提前跑到盛棠臥室門前,等著。
爸爸說過,即使姐姐不在家,這也是姐姐的私人領域,未經姐姐允許,從不擅自進。
“進吧,”盛棠推開門,看了一眼棠意。
棠意靦腆地抿一笑。
不管別人怎麼說盛棠的不好,都不聽,因為是真的超級喜歡盛棠這個姐姐。
單說值,盛棠是見過長得最漂亮的人。
生得恰到好,專挑了母親與盛叔叔最出的地方長。
有一雙和母親一樣含的桃花眼,眼尾天然帶著一抹微紅,看人時總似含著三分意;
又承襲了盛叔叔高的鼻梁與流暢清晰的下頜線。
最妙的是將這兩種特質融合得恰到好,母親的中和了盛叔叔的冷峻,而那份冷峻又恰好住了桃花眼容易帶來的艷俗。
棠意也喜歡盛棠的格。
利落,分明,帶著一種不討好的酷。
……
房間里的陳設和盛棠三年前離開時幾乎一樣。
連書桌上那本翻到一半的樂譜都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
“媽媽其實很在意你的,”棠意小聲說了一句。
盛棠沒有回答。
在意嗎?
這個念頭在心里輕輕打了個轉,便沉了下去。
走到窗前,推開窗。
晚風把棠意接下來絮絮叨叨的話吹得七零八落,碎在漸深的秋夜,反正最終是一個字也沒飄進盛棠的耳朵。
盛棠覺得三年不見,棠意話又多了。
說話又嗲又,很有催眠效果,不過,絮絮叨叨的勁兒有點像唐僧。
“小唐,你爸媽沒說你話有點多嗎?”盛棠說的是唐僧的唐。
棠意聽不出來,撓了撓頭:“沒有哎,爸爸還說我要是能活潑點才就更好了。”
這次盛棠真的無話可說了。
懶懶地躺在窗邊的藤椅,把棠意接下來的話當ASMR,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棠意又輕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姐姐,你要不要和我一塊下去嘗嘗爸媽做的桂花糕?”
盛棠閉著眼睛,紋不。
才不要去。
那是別人的父母,別人的團圓。這個外人,何必去打擾。
至于桂花糕,可以去甜品店買。
“好吧,”棠意嘆了口氣。覺得盛棠是睡著了,轉去床上拿了條毯給蓋上。臨關門前,明明知道盛棠聽不見,還是輕聲說:“姐姐,晚安哦。”
房門被輕輕帶上,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盛棠這才緩緩睜開眼。
樓下傳來一家三口低低的笑語。盛棠關上了窗,隨便沖了個澡,回到床上。
睡得正沉時,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盛棠在枕頭底下了一把,左眼閉著,右眼勉強睜開一條,去看是哪個的不長眼,半夜不睡覺給打電話。
哦,是不長眼的嫡長閨,沈惜枝啊。
那沒事了。
收回剛剛在心里惡毒的辱罵語言。
盛棠索著接起電話,聲音還帶著濃濃的睡意:“枝兒啊,這都十一點半了,不睡覺給我打電話干嘛?”
沈惜枝那邊吵的,背景里混雜著酒杯撞聲和約的音樂,但的聲音卻格外清晰:“聽說你回國了?怎麼也沒說一聲?”
盛棠了眉心:“臨時決定的,打算明天一早告訴你。”
“出來玩唄,給你接風。”
沈惜枝的聲音帶著特有的興勁兒,背景音里有人在高聲唱著走調的歌。
“可我都睡下了……”盛棠翻了個,窗簾隙里進一路燈,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斑。
“睡什麼睡,起來嗨啊!”沈惜枝提高了音量,幾乎要蓋過背景的嘈雜,“地址發你,速來!”
沒再給盛棠拒絕的時間,直接掛斷了電話。
接著,盛棠手機又震兩下。
一條是沈惜枝發來的定位。
一條是發來的消息:[生前何必久睡,死後自會長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