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銳就把資料送過來了。
“領導，這是葉老師的資料，我查過了，沒什麼問題。”林銳把文件夾放在桌上，又補了一句，“家庭背景很普通，父母都是退休工人。人際關系也干凈，沒什麼復雜的社圈。”
周懷瑾翻開文件夾。
第一頁是基本信息登記表，著一張藍底證件照。照片里的孩扎著馬尾，出潔的額頭，笑得眉眼彎彎，看著就一副不設防的樣子。
南靜縣人，27歲，師大漢語言文學碩士，未婚。
他目在“未婚”兩個字上停了一瞬，面無表地翻到下一頁。
“另外，”林銳又從手里出一份材料，“和葉蓁蓁同辦公室的還有一個郭佳雯的輔導員，是副院長劉建的外甥。這個郭佳雯……那天來送過茶歇。”
周懷瑾抬起眼。
林銳沒再多說，點到為止地退後一步。
周懷瑾垂眸，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讓葉蓁蓁把就業數據報告送過來。”
“好的，領導。”
林銳轉出門，他輕輕帶好，站在走廊里，終于沒忍住，彎了一下角。
他跟了領導這麼多年，頭一回見領導主要一個人的資料。
還指名道姓要人家來送報告。
這鐵樹，怕是要開花了。
——
葉蓁蓁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辦公室整理下周的班會材料。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
猶疑一下，接起來，聽到那頭一個沉穩的男聲：
“是葉蓁蓁葉老師嗎？我是新區書林銳。前幾天書記讓您做的我市高校就業數據，請問您做好了嗎？”
葉蓁蓁心里咯噔一下，涌上一不祥的預：
“做好了……”
“麻煩葉老師來一趟新區政府辦公，書記在等您。”
掛了電話，整個人都是麻的。
書記在等。
周懷瑾在等。
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屏幕，腦子里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他是不是要分了？
給孟辰發了條微信。
孟辰安：【寶寶，這未嘗不是個好機會啊！你好好表現，把報告講清楚，然後找個機會解釋一下那天的誤會。萬一報告做得好，領導認可了，對你以後也有好啊！】
葉蓁蓁咬了咬。
可還是怕。
林銳又打電話催了一遍，說書記時間安排比較，希盡快過去。
來不及多想，背上筆記本電腦，裹上那件黑羽絨服，騎著小電驢就出門了。
十二月的風灌進領口，凍得直哆嗦。可到了市政府大門口，被攔下了。
“這是政府大樓，不能進啊。”
保安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後那輛小電驢，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
“我找周懷瑾書記，他讓我來的……”
保安笑了：“這一天到晚想要書記的多了去了，書記那麼忙，哪有空接待你。”
“姑娘，有事反映就打12345,。”
“不是，我真……”
張了張，不知道怎麼解釋。
最後沒辦法，只好給林書打了個電話。
不到一分鐘，林銳就從大樓里快步走出來。
他朝保安點了點頭：“找書記的，放進來。”
目落在葉蓁蓁的小電車上，有一瞬間怔愣。
“呵，葉老師真環保啊。”
葉蓁蓁雖然不，但這句話，明顯聽出來，并不是夸。
“林書，我這車，停哪啊？”
林銳猶疑了一瞬：“就停這吧。”
畢竟也沒人會來市政府門口電瓶車。
葉蓁蓁窘迫將車停好。
跟在林銳後，穿過政府大樓的走廊。
這是第一次來這里。走廊寬敞得過分，地面是大理石的，得能照見人影。墻上掛著大幅的規劃圖和工作標語，每個字都寫得端端正正，像這里的規矩一樣，一不茍。
偶爾有人從對面走過，步履匆匆，目不斜視。制服筆，前的黨徽在燈下泛著。
葉蓁蓁了脖子，覺得自己這黑羽絨服在這種地方，丑得扎眼。
越往里走，的心跳越快。
走廊盡頭，一道深棕的木門，門牌上寫著“書記辦公室”。
林銳敲了敲門，側讓開：“領導，葉老師到了。”
“進。”
低沉的嗓音過門板傳出來，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
葉蓁蓁深吸一口氣，走進去。
辦公室很大，，落地窗前擺著一張大辦公桌，桌上的文件摞幾疊，每一疊都用夾子夾好，邊角對齊。
周懷瑾坐在桌後，穿著深灰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出一截線條利落的手腕。
他抬眼看過來。
葉蓁蓁站在門口，手指攥著背包的背帶。
“書記好。”聲音發。
周懷瑾“嗯”了一聲，目從上淡淡掃過。
還穿著那件黑羽絨服，鼓鼓囊囊的。頭發扎丸子頭，被風吹得有些散了，幾縷碎發在臉頰上。鼻尖凍得發紅，襯得那雙眼睛越發潤，像被水洗過一樣。
垂著眼，不敢看他。
想起孟辰說的話——“找個機會解釋一下那天的誤會”。
咬了咬牙，開口：“書記，其實那天我不是故意……”
“今天你過來，是說正事。”周懷瑾打斷，語氣平淡，“報告做好了嗎？”
葉蓁蓁噎住，把到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做好了。”
“講給我聽。”
深吸一口氣，把筆記本放在桌上，打開，半弓著子去點鼠標。
“這是本年度本市高校畢業生就業況分析……”點開PPT，屏幕上跳出一個藍綠漸變的模板，標題用的是藝字，閃閃發的。
周懷瑾看了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是什麼配？”
“我……我在網上找的模板……”葉蓁蓁有些心虛。
網上的免費模版，確實有些不好看。現在後悔了，就該花錢買個好看的。
他沒再說什麼，靠回椅背，示意繼續。
葉蓁蓁了把汗，小聲念著PPT的容：
“202x年，我市高校畢業生總量達19.59萬人。含研究生畢業生2.97萬人、普通高校畢業生16.62萬人……”
“直接進職場就業仍是畢業生主流選擇，占比接近六；超三畢業生選擇國繼續深造，提升學歷與專業能力；3.4%的畢業生選擇出國留學，拓寬個人發展路徑。”
“從就業單位類型來看，民營企業、高新技企業、上市公司及世界500強、中國500強企業是吸納畢業生的主力，部分專業超%畢業生簽約優質企業；事業單位、國有企業定向招錄力度加大，事業單位應屆畢業生定向崗位占比超50%，國企持續擴大校招規模，公共服務領域吸納近10%畢業生”
“這是什麼格式？”周懷瑾忽然開口。
葉蓁蓁停下來，茫然地看著他。
“你自創的？”
“政府工作報告的規范格式是什麼？數據來源標注在哪里？同比環比的數據呢？”
葉蓁蓁手指僵在鼠標上，一個字都答不上來。
他的聲音就在頭頂，低沉，冷淡，帶著一子不怒自威的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