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敢回頭,著頭皮往下講:“41.7%的應屆高校畢業生將濱市作為就業首選地,較去年提升1.2個百分點,較前年提升3.1個百分點……”
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單薄,像一個人在空曠的禮堂里念課文。
“優質企業簽約占比,部分專業超過百分之五十五。事業單位應屆定向崗位占比,超過百分之五十。公共服務領域吸納占比,接近百分之十。就業見習崗位數量,兩萬一千個……”
後的存在實在太強了。能覺到他的呼吸就在頭頂,不重不輕,像是刻意著的。稍稍往後靠一點就能到他的膛,這讓整個人都是慌的。
“葉蓁蓁。”
停下來。
“這些數據,是個人就能統計。”他的聲音不不慢,每一個字都像落在心口上,“所以,你這份報告的目的是什麼?要解決什麼問題?能給決策提供什麼參考?”
張了張,答不上來。
“腦子是用來用的,不是用來當擺設的。”
葉蓁蓁咬住,眼圈又忍不住紅了。
垂著眼,眼淚將落不落,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又馬上低下頭,委屈的。
周懷瑾看著那雙泛紅的杏眼,眉頭微蹙。
哼,就會裝可憐。
“也不是沒有進步。”他移開目,聲音淡了些,“比上次能看。”
葉蓁蓁愣了一下,不確定這算不算夸獎。
姑且算吧……
“在結論部分,進行深度總結,以及來年的工作方向。”他靠回椅背,“這兩塊重新寫。”
“好的領導……我回去就改……”連忙點頭。
“現在就寫,在這里。”
葉蓁蓁呆住。
在這里寫?當著您的面寫?
“好……好的……”
僵在椅子上,手指搭上鍵盤,腦子里卻一片空白。鼠標的標在空白的文檔里一閃一閃的,像無聲的催促。
什麼都想不出來。
什麼思路都沒有。
偏偏後那個人還不走。他就那樣坐在旁邊,胳膊搭在椅背上,姿態看似隨意,但目一直落在屏幕上。
就像自己在寫作文時,被老師盯著的覺,一個字也憋不出來。
那氣息又飄過來,木質香混著淡淡的溫,讓莫名心跳加速。
周懷瑾盯著屏幕看了幾秒,蹙了蹙眉。
“我說,你寫。”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
葉蓁蓁趕把手指放回鍵盤上。
“本年度我市高校畢業生就業工作效凸顯,整就業局勢穩定、就業結構持續優化,畢業生就業選擇更趨理,留濱發展、扎基層、投重點產業為主流趨勢。”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一字一句,像在念一份已經稿的文件。措辭嚴謹,邏輯清晰。
葉蓁蓁飛快地打字,手指在鍵盤上噼里啪啦地響。
“下一步,我市將持續完善就業保障與幫扶舉措。落實社保補、崗位補、一次吸納就業補,激勵企業吸納畢業生。募集就業見習崗位,助力畢業生積累職場經驗。同時,加大對困難畢業生的幫扶力度,確保——
他頓了一下,目落在屏幕上,“‘確保’後面加一個‘兜底保障’。”
葉蓁蓁趕加上。
不自覺地咽了一下口水。不虧是大佬,出口章,一聽就是申論奇才。自己寫了三天三夜的報告,人家隨口就能重寫一遍,還比寫的好十倍。
“再檢查一下錯別字。”他又說。
“好,好的……”
剛把最後一段敲完,手一抖,把“保障”打了“保賬”。
剛剛他念的有點快,自己也有不錯字。
趕刪掉重打,耳悄悄紅了。
門在此時忽然被敲響。
林銳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領導,這是城建局的申請,需要您簽一下。”
余掃過,看到葉老師正坐在領導旁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不像是上下級匯報工作。的眼圈還是紅的,手指搭在鍵盤上,整個人繃得很。
嘖,又給人罵哭了?
葉蓁蓁看見林銳,如同看見了救星。太好了,他有事,自己是不是就可以撤了?
結果周懷瑾只是抬了抬下:“放這兒吧。”
他的目掃到葉蓁蓁在開小差,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認真寫。”
葉蓁蓁趕把目移回屏幕,哭無淚。
林銳放下文件,識趣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葉蓁蓁把最後一段敲完,又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錯別字,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領導,全部改好了。”
周懷瑾側頭看了一眼屏幕,目在每一行字上停留片刻。
“嗯。”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時針已經指向五點。
“下班吧。”
葉蓁蓁如蒙大赦,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好的領導再見。”
合上筆記本,加快腳步往門口走,幾乎是逃出去的。
走廊里,隔壁辦公室的門也開了,陳錚背著個雙肩包出來,看見,笑嘻嘻地打了個招呼。
沒想到,周懷瑾也跟著走了出來。
三個人一起往電梯走。
沒什麼大不了的。一起下班,很正常。
到了一樓大廳,陳錚往停車場方向走,葉蓁蓁往門口走。
的小電驢孤零零地停在那里,車座上落了一層薄灰。剛掏出鑰匙,門衛大爺就從崗亭里探出頭來:
“哎,那個姑娘,以後電瓶車可不能停這兒了啊,門口要統一規劃,不能停放。”
葉蓁蓁點頭如搗蒜:“好的好的,我明天不騎了……”
彎腰開鎖。
後傳來腳步聲。
回頭,看見周懷瑾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臺階上,目落在上,又移開,落在那輛小電驢上。
車是白的,車筐里放著一個頭盔,車把上掛著一個絨絨的卡通掛件,是一只呆呆的鴨子。
和小電驢的主人一樣,著一……蠢。
周懷瑾的目收回,聲音淡淡的:“以後不要騎這個來上班了。”
葉蓁蓁愣了一下。
怎麼?看不起的車?國家還倡導節能減排呢。
“好的領導,明天我坐公……”悶悶地應了一聲。
公好堵的,早高峰要等好幾趟才能上去,還得轉一趟車,真不如自己小電驢方便。租的房子離地鐵站也遠,走路要二十分鐘。
周懷瑾看著,忽然開口:“家住哪里?”
“千山路。”
他沒再說什麼,轉往車的方向走。陳錚已經把車開到了門口,黑的紅旗轎車在路燈下泛著低調的澤。
周懷瑾拉開車門前,停了一下。
“陳錚,明天順路接上。”
“好嘞!”陳錚在後視鏡里沖葉蓁蓁了眼。
葉蓁蓁慌了:“不用領導,我、我公很方便的——”
周懷瑾沒理,彎腰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