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
卿心頭紛,遲遲下不了決心。
淪落樓,以侍人,利用容貌謀事……萬萬做不到。
楚妖卻是漫不經心地倒了一盞茶,自斟自飲:
“想要對付燕長階,有一腔恨意不夠。你要學會攻心為上,要麼讓燕長階為你癡狂,要麼迷他的敵人,借他人之手,斬盡你的仇人,還家一個公道。何去何從,全在你一念之間。”
盯著卿越發慘白的臉,放了聲音:
“樓從不過問人出。哪怕你是罪臣之,了樓,便是前塵盡斷,再無人敢揪著你的過往不放。誰敢多言,便是與樓為敵,自尋死路。小姐,留在樓,是你眼下唯一的活路。”
房間靜得落針可聞,卿垂在側的手攥起,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刺痛讓越發清醒。
家破人亡,滿門抄斬,未婚夫親手將推深淵,只為一枚能奪天下的龍符。
若再弱下去,家滿門的冤屈,便永遠沉于地下,再無昭雪之日。
至于樓為何偏偏選中,這其中究竟藏著怎樣的謀,卿不敢深想。
心里清楚,這世間從沒有無緣無故的恩惠與援手,所有相助,皆是有所圖謀。
可正如楚妖所說,這里已是眼下唯一的活路,至藏于這深山之中,暫時安全,不必再顛沛流離,不必再被燕長階的人追殺。
若是真能借樓之力,為家滿門洗清罪名,還個公道,就算賠上這條命,也在所不辭,更何況,只是區區這一副子。
良久,緩緩抬眼,那雙原本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已然覆上一層決絕。
“我……答應你。” 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破釜沉舟的堅定。
楚妖似是料到會同意,紅勾起一抹嗤笑:
“想清楚了?了樓,便再無回頭路。”
“我早已沒有退路。”
卿輕吸一口氣,直脊背,往日閨閣子的溫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淬了毒的堅韌:
“從落下懸崖那一刻起,從前的卿,就已經死了。”
抬眸向楚妖,目堅定如鐵:
“我要留在樓,學你們的本事,定要查清所有事的真相,我要讓燕長階……債償。”
最後四字,咬得極輕,卻冷得刺骨。
楚妖看著眼底燃起的恨意與鋒芒,滿意點頭:
“很好。從今日起,你便是樓的人,過去的份和一切,盡數作廢。”
卿緩緩起,走到窗前,著窗外雲霧繚繞的青山,眼眶微微泛紅,卻沒有半滴眼淚落下。
在心中,對著遙遠的京城方向,無聲立誓:
“爹爹,兒不會再弱天真下去,無論未來多麼艱難,定要讓所有害過家的人,付出代價。”
轉過,看向楚妖,斂去所有緒,只余下冷靜與順從:
“楚姑娘,從今往後,卿但憑吩咐。”
楚妖角微揚,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我相信,就憑你這張臉,這副段,將來,必定會為樓最鋒利的刃。”
當夜,楚妖見一天一夜未曾合眼,心俱疲,沒有再多打擾,叮囑早些安歇。
這楚妖進出都會戴上面紗,看似并不想在人前出真面目,而且,似乎也不在樓居住,整個人神神的,行蹤莫測。
面對這個姿妖嬈、武功高強的子,卿并無半分厭惡。
直覺告訴,此對自己似乎并無惡意。
夜之際,躺在床上,心緒紛如麻。
短短一月之,家破人亡,從尊貴的將軍嫡淪為罪臣之,一路顛沛流離,九死一生。
尤其,心中更是牽掛著侍櫻奴的下落,白日里已厚著臉皮求楚妖幫忙打探的消息,對方倒是爽快應下。
在心里默默祈禱,希櫻奴能安然無恙。
此時,夜已三更,卿只覺得思緒漸漸模糊,最後終是抵不過疲憊,沉沉睡去。
噩夢卻接踵而至。
瞧見父親渾是,踉蹌著朝手,聲聲泣,只反復說著一句:
“兒,爹爹死得好冤……你一定要為家滿門昭雪……”
畫面一轉,又出現燕長階那張冷漠絕的臉。
他手持長劍,眼神沒有半分溫度,劍尖直指的心口,毫不猶豫地刺來。
“不要——!”
卿驚呼一聲,猛地從噩夢中驚醒,冷汗瞬間浸了里。
可驚魂未定,卻驟然發現,床前竟靜靜立著一道人影。
不知他站了多久,仿佛一直就這樣無聲地看著。
卿嚇得渾一僵,慌忙掩住被子坐起,厲聲喝道:
“你、你是什麼人?”
借著墻角未燼的微弱燭,才看清來人模樣,一顆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險些以為撞見鬼魅。
但見那是一名年輕男子,一寬松墨長袍,松松垮垮地裹著形,一頭銀發垂落,襯得冷白如雪。
最惹眼的是,他眉骨延至顴骨,刻著一道極簡的螭紋,妖異又鬼魅。一副五倒是生得深邃俊,可這般銀發墨立在黑夜之中,氣質寒,瞧著格外駭人。
男子緩緩俯,無視滿臉恐懼,手便掐住的下,指腹冰涼。
離得近了,卿才發現,此人竟生了一雙紫眸。
他鉗住的臉,上下打量了一番,紫眸帶著審視:
“南越第一人?”
卿心頭一震,強下懼意,聲試探:
“你是……樓的人?”
腦中飛速轉念,楚妖說過,這樓外機關布,外人本無法踏,此人能這般輕易潛的臥房,卻沒驚樓下的護院,必定是樓之人。
男子冷哼一聲:
“楚妖倒是慧眼識人,模樣不錯,人也不算太蠢。”
“你是……無殤公子?”卿屏住呼吸,輕聲試探。
看婢子對楚妖的尊重,知道在樓里定是舉足輕重,眼前這男子卻能直呼其名,顯然職位更高,除了那位神莫測的樓主葉無殤,還能有誰?
男子低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
“果然是個聰明的人。”
他緩緩松開卿的下,轉走到桌邊,閑適落座。
卿慌忙抓過外披上,臉頰一陣發燙。
被一個陌生男子這般赤地打量審視,難堪至極,心底又生出幾分惱意。
這人既承認是無殤公子,半夜不眠,反倒闖子臥房,也實在太過無禮。
男子似是一眼看穿的不滿,薄輕啟:
“我對你沒興趣。”
卿攏衫的手一頓,下心頭起伏,冷聲回了一句:
“那小子倒要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