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軒之,燭火幽幽。
太子燕長階端坐玉案之前,修長指尖輕執一盞玉杯,酒微漾,映得他眸如墨染深潭,不知在思忖何事。
窗外樹影搖落,軒寂然無聲。
唯有寒山、照夜二名侍衛立在他後,垂首屏息,形同泥塑木雕一般。
不多時,段青崖邁步而,躬行禮:
“長階,找我何事?”
燕長階抬手示意他落座,狹長眸子微抬:
“方才去了何?”
段青崖語氣輕淡,渾不在意:
“男兒本,偶尋消遣罷了。”
燕長階眸子微瞇,一語道破:
“楚妖?”
“是。” 段青崖坦然頷首。
“確是姝。”
燕長階指尖輕叩案面,話中藏鋒:
“只不過,人如芒,近之,恐噬之禍。”
段青崖薄微勾:
“自有分寸。”
燕長階不再多言,話頭一轉:
“樓的人,近來在查府那名婢子。”
段青崖眉梢微挑:“櫻奴?”
“他們與府素無瓜葛,莫非……是人所托?”燕長階眸沉了幾分:
“孤已遣人多方搜尋,山崖之下,并未尋到的尸。”
段青崖神微凝:
“殿下懷疑,被樓的人救走?”
“無憑無據,孤不妄斷。”
燕長階眉間越發的冷然:
“若尚在人間,或許……還有可用之。”
段青崖頷首:
“明白,我會派人盯此,必要之時,引蛇出。”
燕長階點頭,兩人之間再次陷沉默。
半晌過後,他再度開口:“老九近日,還算安分?”
段青崖輕笑一聲:
“你的這位九弟,素來不甘居人下,一心想拆殿下之臺,于你日後承繼大統,更是心懷不服。只是他終究年氣盛,行事未免浮躁了些。”
燕長階眸中冷料峭:
“順者,留;逆之,殺!孤坐擁江山,最恨攔路之石。”
段青崖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
那燕凌羽終究是九皇子,與燕長階脈至親,可眼前這位太子,似乎早已將帝王心悟得徹。
作為太子傅,昔日他曾屢次以“皇權路上無親疏”相勸誡,如今看來,他確已悟,這狠心決絕之,早已勝過他這個授業之師。
段青崖輕眉心,收斂思緒:
“長階,兩月之後,青霜城召開百花盛宴,北宸輔政王離漠亦會親臨。遠川手中的龍符,我等未能得手;離漠所藏那半面藏寶圖,此番務必設法取來。否則他日龍符落他手,北宸豈不是有機會一統天下?”
燕長階仰首飲盡杯中之酒,淡淡吐出二字:
“不會。”
段青崖一怔:
“兩月百花之宴,殿下亦要親往?”
燕長階抬眸,看了他一眼,薄微揚,反問一句:
“你說呢?”
……
再說卿。
自被葉無殤施過骨,渾上下的骨頭像是被拆了重拼一般,每一寸理都浸著散不去的酸脹鈍痛。
原以為這般劇痛總要躺上十天半月才能緩過來,可不過三天,床榻的被褥便被人猛地掀開,一力道徑直扣住的手腕,將生生從床上拎了下來。
“別裝死,公子有令,今日起,每日卯時起展筋骨,半點耽擱不得。”
清冷又帶著幾分尖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卿抬眼,撞進一雙眼之中,卻無半分意,只剩冷的嚴厲。
眼前是一名年輕子,年長自己三四歲的樣子,雲鬢花,姿窈窕,正是樓的掌事棲凰。
棲凰是這樓的舞藝教習,被葉無殤親口吩咐,將調教卿的事,全權予了。
卿被棲凰拎得一個踉蹌,腳下虛,剛想撐著子站穩,骨頭里便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得悶哼一聲。
“公子耗費心力為你骨,可不是讓你賴在床上清福的。”
棲凰松開手,一臉不耐:
“你當那骨是白做的?公子要的是能站上高臺、跳出飛弦踏月舞的人,不是個連路都走不穩的廢。”
卿垂著眼,指尖死死掐著擺,間的意翻涌。
這才從棲凰的話里徹底明白,葉無殤為施的那疼骨髓的骨,是為了將的筋骨拆散重組,好讓能練出那些極盡輕盈的舞姿。
自那日骨之後,便再沒見過那個男人,可那種被冰冷視線鎖定的覺,卻從未消失過。
哪怕子劇痛,深夜輾轉時,總覺得暗有一道目,像淬了寒的針,麻麻地落在上,讓渾發。
不過是寄人籬下的孤,無依無靠,如今落在葉無殤手里,便如同砧板上的魚,只能任人差遣,任人擺布。
縱有滿心不甘,也只能忍著,還要留下一條賤命,為自己的滿門還以公道。
所以,只得跟著棲凰,每日于樓演舞場練舞。
“愣著做什麼?抬胳膊!”
棲凰的聲音陡然拔高,長指在胳膊上狠狠一擰。
卿疼得渾一,下意識地便要抬胳膊,可剛抬到一半,肩頸的骨頭便傳來一陣尖銳的疼,像是有細針生生扎進骨里,的胳膊猛地一頓,額頭上瞬間滲出了細的冷汗,臉蒼白得近乎明。
“這點力道都沒有?”棲凰皺著眉,語氣里的不耐更甚:
“還真是貴的大小姐,這般弱不風的?再抬!抬到與肩同高,不許晃,不許落,撐夠一炷香!”
卿咬著下,下很快便被咬出了一道紅痕,腥味在口腔里蔓延開來,稍稍下了幾分上的疼。
深吸一口氣,借著那狠勁,一點點將胳膊往上抬,每抬一分,肩頸的痛便加劇一分,僵得像是被凍住一般,酸脹順著胳膊蔓延至指尖,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
好不容易抬到與肩同高,便再也撐不住,胳膊微微晃,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落。
“晃什麼?”
棲凰眼神一厲,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骨鞭,手腕一揚,鞭稍便“咻”地一聲在卿側的地面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嚇得卿渾一僵,胳膊瞬間繃直,連呼吸都放輕了。
“我再說一遍,不許晃,撐夠一炷香,若是再敢一下,這鞭子,就在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