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抬眼，眸底掠過一詫異，剛想開口詢問，便被棲凰厲聲打斷：
“公子有令，從今日起，你閉關習舞，不許踏出舞樓半步，更不許與任何人接，半月之後，必會有人來檢驗你的學舞果。”
頓了頓，眼神里添了幾分狠厲：
“記住，這飛弦踏月舞乃是絕品，嚴外傳，若是泄分毫，或是半月後你練得不樣子，達不到公子的要求，那你的價值，也就到此為止，等待你的是什麼結局，你自己知曉。”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得卿渾一僵，心中陡然一驚。
清楚，棲凰所說不假，若是真的練不好，等待的，便是萬劫不復的境地。
寄人籬下的滋味，早已嘗遍，不敢賭，也賭不起。
事已至此，再無退路，唯有接下這份囑托，拼盡全力去練。
沒有多余的言語，棲凰直接上前，拽著卿的手腕，一路將帶到樓深的一座小樓前。
這座樓通青磚砌，門窗皆是厚重的實木，瞧著便著一封閉抑的氣息。
推開門，里面的陳設卻十分齊全：
一張榻，一張琴案，墻角擺著簫、笛等各類樂，一側的矮幾上放著洗漱用與常用件，連鋪蓋被褥都打理得整整齊齊。
“里面的生活用品一應俱全，琴蕭樂也都備好了，你若是還需要什麼，只需叩擊門板，自會有人給你送來，但記住，絕不許你踏出這扇門半步，否則，按違律論。”
棲凰細細待完所有規矩，目掃過屋，確認無誤後，轉便走。
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合上，隨之而來的，是門鎖落下的“咔噠”聲，清脆而冰冷，徹底斷絕了卿出去的可能。
樓，瞬間變得寂靜無聲，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卿定了定神，緩緩走到桌前，打開了那個紫檀木匣子。
匣子里，除了一疊泛黃的歌譜，便是一卷絹舞譜，絹質地細膩。
輕輕展開舞譜，目落在絹之上，上但見面用朱砂筆細細勾勒著舞者的姿態，旁邊還附著蠅頭小楷，標注著每一個作的要領與心法。
不過看了幾眼，卿便徹底失了神，眼底滿是驚艷與癡迷。
這飛弦踏月舞，果然名不虛傳，配得上“絕品”二字。
舞譜之上，舞者懷中抱著一把小巧玲瓏的七弦阮，那是一種輕便易攜的弦琴，琴小巧，音清越，可抱于懷中彈奏，不似古琴那般笨重。
舞者著薄如蟬翼的舞，懷抱七弦阮，指尖撥弦，姿隨琴聲流轉：
時而踮足輕踏，如月下驚鴻，腳步輕盈，似踏在雲端之上，擺翻飛如月華傾瀉；時而旋舒袖，如飛天起舞，腰肢韌，手臂舒展，指尖撥弦的作與舞姿完融合，琴音與舞步相生相伴；時而俯頷首，如月下凝思，姿婉，琴音低回，眉眼間帶著幾分清冷與孤寂，卻又著一超凡俗的氣韻。
舞譜之上的注解寫得明白，這支飛弦踏月舞，核心便是“琴舞合一”，既要彈得一手好琴，指尖撥弦需流暢自如，琴音需空靈清越，合舞步的節奏，又要舞得一姿，需輕盈韌，舞步需靈飄逸，與琴音相扣。
只有做到琴隨舞起，舞逐琴音，二者渾然一，方能盡顯“飛弦踏月”的意境：似飛天踏月而來，如仙人琴起舞，清冷而驚艷，孤寂而絕。
卿本就琴舞一絕，年時便習得一好琴藝，舞技也頗有基，只是往日筋骨未全開，未能將舞的髓發揮到極致。
如今見了這支驚世駭俗的飛弦踏月舞，心中的震撼難以言喻，那份對琴舞的熱，瞬間被徹底點燃。
捧著舞譜，一遍遍細細研讀，目描摹著每一個作，指尖默默比劃著撥弦的姿態，不知不覺間，便沉浸其中，難以自拔。
次日，抱起墻角的七弦阮，指尖輕輕撥琴弦，清越的琴音緩緩響起，縈繞在寂靜的小樓里。
隨後，循著舞譜上的姿態，緩緩抬手、旋、踮足，將琴音與舞步一點點融合。
起初，還有幾分生，指尖撥弦的節奏與舞步難以契合，偶爾會踩錯節拍，撥錯琴弦，作也有些僵。
但從未放棄，天資聰穎的，本就悟極高，再加之如今筋骨徹底舒展，肢靈，一點就通，一學就會。
遇到難時，便廢寢忘食地鉆研。
某個旋的角度不夠準，便一遍遍重復練習，直到頭暈目眩、雙發，也不肯停歇；
某個撥弦的作不夠流暢，便抱著七弦阮，坐在琴案前，指尖反復撥，直到指尖磨得發紅、發麻，甚至起了薄繭，也依舊不肯放下；
某個踮足的作難以持久，便咬著牙，踮起腳尖，一點點堅持，哪怕腳掌的舊傷復發，疼得鉆心，也只是稍稍歇息片刻，便再次起練習。
徹底忘了時間，忘了疲憊，忘了小樓的封閉與抑，也忘了半月後的考驗與恐懼。
白日里，過小窗，灑在上，抱著七弦阮，在影里起舞，琴音空靈，舞步輕盈；
深夜里，小樓點起燭火，燭照亮的影，依舊在反復練習，燭淚滴落，琴音不息，舞步不停。
了，便隨意吃幾口送來的飯菜；
困了，便趴在琴案上小憩片刻，醒來後，第一時間便是拿起七弦阮，繼續練習。
越練，便越發癡迷；越練，便越發能會到這支飛弦踏月舞的驚艷之。
那不僅僅是一支舞，更是一種心聲的傾瀉。
琴音里的清冷孤寂，舞步中的靈飄逸，二者相融，仿佛能讓人忘卻塵世的喧囂，置于月下雲端，與清風為伴，與月華同行。
的姿，在日復一日的練習中，越發輕盈曼妙，琴藝，也在反復的撥弦中，越發嫻湛，指尖撥弦間，琴音流轉自如，舞步翻飛時，姿如仙似幻。
卿卻不知，懷中阮音輕漾，踏月舞姿翩躚，花之貌襯著絕世舞韻，足以艷山河、驚撼天下，終是了人間芳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