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凌羽聞聲轉頭,見段青崖立在林間,青如黛,氣質卓絕,嗤笑一聲,滿是譏諷:
“怎麼,段傅來得倒快,打了你的心上人,這是心疼了?”
段青崖微一挑眉,目淡淡掃過泥濘中楚妖那張痛得慘白的臉,眸底閃過一極淡的波瀾,隨即收回視線,對著燕凌羽微微欠行禮:
“九王爺,您怎麼也在此地,真是巧了。”
燕凌羽冷哼,一臉不悅:
“你們能去青霜城參加百花盛會,難道就不許本王去?”
段青崖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神依舊溫和:
“王爺說笑了,您自然是可以去的。只不過,楚妖是本王的舞婢,不知哪里得罪了王爺,竟要勞煩王爺這般親自手懲罰?”
燕凌羽顯然不愿與段青崖多做糾纏,愈發不耐:
“既是你的人,那你就看好了,別讓在本王面前礙眼,一個婢子想踢便踢,你又能奈本王如何?”
段青崖勾:
“確如王爺所言,婢子而已,踢了便踢了,青崖自然不敢與王爺置喙。”
燕凌羽眼見段青崖皮笑不笑,一臉的怪氣 ,心頭微震。
他方才剛與段青崖過手,深知對方武功卓絕,此刻出現在這里,莫不是已經發現了自己劫持卿的行跡?
想罷,他不愿多做停留,免得夜長夢多,冷哼一聲:
“行了,本王還要趕路,哪有功夫和你在這閑扯,咱們青霜城再見。”
說罷,他沖著後的侍衛們一擺手,一行人不再停留,轉便走,影很快林深。
段青崖待燕凌羽等人的影徹底消失,才緩緩收回目,邁開長,一步一步走到楚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語氣聽不出喜怒:
“你怎麼跑到這里來了?”
楚妖見狀,強忍著肩頭的劇痛,復又嚶嚶啼哭,小手胡抹著臉上的淚水和泥污,哽咽著說道:
“傅……您和殿下追出去後,那些殺手便要對奴婢下毒手,奴婢嚇得魂都沒了,只得拼命逃了出來,被其中一個殺手追得跑撞,不知不覺就跑到了這里。奴婢看到九王爺,本想央求他送奴婢回去找您和殿下,可……可他好像特別厭惡奴婢,不分青紅皂白,就一腳踢在了奴婢上……”
段青崖眉頭微微一挑,目落在始終捂著肩頭的手上:
“是麼,他踢你哪了?”
“沒,沒什麼大礙……”
楚妖子微微一僵,連忙將肩頭捂得更,咬著下,一副了委屈又不敢多說的模樣。
段青崖卻半點也不客氣,俯而下,不等楚妖反應,便一把扯下了肩頭的衫。
楚妖驚呼一聲,臉瞬間漲紅,慌地想用手遮擋的肩頭,卻被段青崖一把按住手腕,彈不得。
“別,讓我看一下傷勢。”
他的目死死落在的肩頭,只見那原本白如玉、細膩的上,此刻赫然一片紅腫青紫,甚為猙獰,正是方才燕凌羽踢中的地方。
段青崖角幾不可察地了,指腹用力按在那片青紫上,痛得楚妖子微微戰栗。
半晌,他輕輕吐出兩字:
“真巧。”
“大人……妖妖好痛,真的好痛……”
楚妖淚眼朦朧地抬眸著他,聲音弱得幾乎要斷了氣,眼底的痛楚不似作假。
燕凌羽那一腳是真的重,再加上先前的舊傷,的子微微打。
段青崖看著眼前人脆弱不堪的模樣,眸漸漸暗了下來,緩緩將肩上的服拉了上去。
可楚妖卻是真的痛,痛得渾發麻,眼前陣陣發黑,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
看不清段青崖眼底的神,不知道他是信了自己的話,還是早已察覺了破綻,只覺得天旋地轉,意識漸漸模糊。
隨之,子一,重重向前栽去。
可出乎意料的,沒有摔在冰冷泥濘的地上,反倒落一個帶著青竹香的懷抱里。
那懷抱沉穩而溫暖,有那麼一瞬,將的痛楚和偽裝,盡數隔絕在外。
……
葉無殤抱著卿一路疾行,自始至終一言不發,形如箭般穿梭在林間。
他的懷抱沉穩有力,不帶半分多余溫度,卻奇異地安穩。
卿被他攬在懷中,耳畔只有風聲呼嘯、枝葉過袂的輕響,一顆懸在半空的心,竟在這極速奔逃里慢慢落定。
不敢,亦不敢出聲,只靜靜著他微涼的襟,聞著他上淡淡的松煙氣息,先前被擄的驚惶、瀕死的恐懼,都被這道沉默的懷抱輕輕隔在了後。
他不言,亦不語,直至行至林邊,他才小心翼翼將放在一塊干凈的青石上。
卿頭上的帷帽早已不見,面上輕紗仍在,一雙霧蒙蒙的眼眸靜靜著葉無殤,沉默許久,終是輕聲開口:
“謝謝你……救了我。”
葉無殤淡撇了撇:
“你與燕長階,倒真是有緣,便是在那樣一座荒山古廟之中,也能遇上。”
提起燕長階,卿神一凜:
“這哪里是緣,分明是孽,他是真的想殺我。”
“此人心思深沉得可怕。”葉無殤眸微冷:
“他方才出手,不過是想引暗的人現。或許是楚妖,或許是我,亦或許是……”
他話音頓住,沒有再說下去。
卿心頭猛地一驚,莫非,還有別的人藏于暗不?
這個燕長階,三番五次想以的命相,到底想要誰出來?
“燕……他到底想做什麼?”
“你知道得越,越安全。”葉無殤冷下臉來:
“如今你已是眾矢之的,往後的路,只會更難走,你好自為之。”
卿只覺自己像是墜了一張巨大的網,越掙扎,陷得越深。
可莫名地心底篤定,葉無殤雖然看著冷,卻絕不會害。
深吸一口氣,輕輕點頭:
“我知道了。”
葉無殤不再多言,揚手出一枚飛花令,顯然是在召喚棲凰等人。
卿心中明白,用不了多久,們便會趕來,與他們會合。
葉無殤轉,目落在卿那雙比星月還要人的眸子上,沉默片刻,輕輕嘆了一口氣:
“剩下的路,我親自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