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葉無殤親自護送,樓一行人這一路之上,風平浪靜,無驚無擾。
這日天正好,終是抵達青霜城。
青霜城地北宸與南越界之地,兼得北地的疏朗與南朝的溫婉。
已近四月,東風漸暖,冰雪消融,城外遠山含黛,近水漾波,堤岸楊柳初吐新綠,夭桃灼灼開得爛漫,風一吹便落得滿城輕紅淺,連空氣里都浸著淡淡的花香。
城一看,更是氣象萬千:街道寬闊整潔,屋舍錯落有致,商肆林立,車馬往來,既有北地的雄渾大氣,又有南越的致靈秀。
因百花盛會將近,城中游人如織,錦玉帛者比比皆是,一派熱鬧繁華、井然有序的盛景。
卿是頭一回來此,坐在車中,隔著帷帽紗簾靜靜去,眼見這般南北融、風華兼的景致,心中不由暗暗驚嘆。
待得城後,葉無殤帶著眾人徑來到了聚香館,這里是專為百花盛會召開各下的待客之所。
館雕梁映彩,暗香浮,規制雅致非凡,住在此間的,無一不是世家子弟、王侯親隨、江湖名門與一方權貴,往來皆為顯赫人。
北地的俠骨佳人、南朝的溫婉姝麗,亦多下榻于此,一時之間,群芳匯聚,俊彥雲集。
葉無殤一行館安頓,暫歇風塵。
卿與樓一眾人,被引至聚香館側一棟獨樓。
被分在三層雅室,與同室的是樓中一位人,名喚紫茉,二人作伴,同住一屋。
夜漸深,白日里滿城喧囂、館笑語喧嘩,都隨著夜一層層淡去。
樓下人聲漸稀,車馬聲歇,連廊下的燈火明明滅滅,整座聚香館終于沉靜謐。
紫茉早已歇下,呼吸輕勻,已然夢。
卿正要解歇息,指尖無意間到腰間,心下一空:
那枚母親留給的梅花玉佩,竟不見了。
明明記得,館時分明還藏在腰間,怎麼會憑空消失?莫不是方才上樓時,不慎落在了廊間?
心頭一,又不敢驚旁人,只得待紫茉睡,才戴上帷帽,屏息凝神,輕手輕腳推開門,獨自沿著回廊四下尋找。
廊下彩燈未熄,流漫過朱欄玉砌,映得一地碎影。
卿正低頭細尋,後忽然無風自,一道人影悄無聲息立在後。
“在找什麼?”
男人聲線清淡,卻像一冰線,直直刺心底。
卿渾一僵,猛地回頭。
院流溢彩,明暗不定,恰好落在來人面上:
但見那人紫袍金帶,姿拔,眉眼俊得近乎凌厲,一貴氣在夜里也掩不住,卻是當年那個讓一見傾心、又讓家破人亡的未婚夫君:
燕長階。
卿心口驟,下意識後退數步,指尖冰涼。
對于這個男人,恨與怕同時翻涌。
恨他屠滿門,恨他毀一生; 更怕他此刻認出,又會出手傷。
沒想到,這一次,竟會在這聚香館里撞上他。
可轉念一想,聚香館匯聚天下權貴名流,他會在此,本就不足為奇。
莫不是,他一早就認出了,特意在此等現?
卿死死住帕子,慶幸自己頭上還戴著帷帽,輕紗遮面,人看不清神。
不愿言語,只微微屈膝,行了一禮,便想轉上樓。
後,燕長階卻淡淡開口,一字一頓,清晰耳:
“玉佩,可是你的?”
卿腳步猛地一頓,驟然回頭。
燕長階指尖正著一枚瑩潤的寒梅暖玉佩,燭火下泛著淡淡,正是失的那枚。
他一雙深邃眸子定定落在帷帽遮掩的臉上,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可那笑意半點不曾抵達眼底,無端遍生寒。
這玉佩……怎麼會落在他手中?
或許,這本不是意外失,是他故意設計,將這枚母親的引走,再親手在手里,試探于?
種種念頭在心頭炸開,卿猛地轉過,背對著他,聲音得發,卻強裝鎮定:
“是……我的,它怎麼會在你手里?
“廊下拾得。”燕長階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波瀾。
“既是如此,那就煩請殿下歸還于我。”
燕長階長指緩緩挲著玉佩上細膩的梅花紋路,似笑非笑:
“這枚玉佩……怎麼依稀在哪里見過,小姐,咱們從前,可曾相識?”
卿子微不可察的一,咬牙,死死下間的腥甜,啞著嗓音道:
“我只是樓一介無名舞姬,怎敢識得殿下這般貴人。還請你歸還玉佩,更深重,不便打擾。”
燕長階勾了勾,笑意淺淡:
“玉上梅花,刻的是舊痕,就算染塵,換了來路,有些印記,終究消不掉。”
他指腹輕撣玉佩上的微塵,長臂一,將玉佩遞到卿的近前:
“是你的,自然要還你。”
燕長階話里藏鋒,句句喻,分明是著的份,卻又不點破。
卿只覺得心頭驟,他既已認出,卻不點破,到底又安的什麼居心?
可那玉佩是母親的,實在不想落他手,遂鼓起勇氣,手去接。
只是,指尖無意過他的掌心,溫熱的猝不及防傳來,手猛地一抖:
就是這只手,于監斬臺上 輕飄飄地拋下斬令,爹爹的人頭瞬間落地。
一念至此,心神大,掌心一,玉佩險些墜落。
燕長階卻忽然出手,連帶著玉佩和的手,一同攥住。
“小心。”
他磁好聽的嗓音在耳畔響起,溫熱氣息拂過帷帽輕紗,曖昧又刺骨。
那一,是昔日溫,亦是今日劇毒。
卿猶如被烈火燙到,渾一,踉蹌著想要掙,帷帽下的眼底驚濤駭浪,恨意幾乎抑不住。
可燕長階的大手微微用力,將的手與玉佩一同扣在掌心,玉上梅花紋路硌得手掌生疼,也硌得心頭發寒:
“男授不親,我與你素不相識,你……你放開我!”
恨與懼、驚與,在這一刻齊齊翻涌而上,拼盡全力掙開。
燕長階著自己空落的手指,勾一笑:
“你怕孤?”
卿間發:
“殿下份尊貴,民只是尋常舞姬,自然敬畏。”
“敬,還是恨?”
燕長階一句漫不經心的話,破層層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