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過後不到兩息,華容又沉沉睡去,哄得這般輕易,明明是最好說話不過的娘子,鐘母眼中慈,久久不離娘靦。
這張菩薩給的臉太過出眾,鐘母每每想,都暗自嘆息,若不是這張臉,娘子也不會與皇家結姻緣,可若沒有這張臉,兩年前那場大難,娘又如何能借端王府避禍茍且呢?
若是能安分做那世子妃也就罷了,偏偏娘死心了不再念著上京人,東宮卻又起復,太子重登儲君之位,還做了天下之主。
鐘母暗自嘆息,抬手掖了掖被褥,輕手輕腳出去殿,讓屏風外的疏棠好生守著。
天大亮,鐘母盯著時辰于辰時喚娘起榻,被褥里兒毫未,鐘母知娘賴床秉,又連著了兩回,還輕輕推了下被褥。
被打擾的娘翻過一,繼續蒙頭睡,腰下枕也接連著離後腰,微凸的形一團,宛如貓冬的貍花。
鐘母苦口婆心:“按規矩,後宮妃嬪本該卯時起,去長樂宮給太後請安,陛下憐惜娘娘,特讓黃門告知太後延至辰時,您若是再不起,請安可就遲了。”
鐘母說完,也不再催促,讓宮端來浴桶,眾目睽睽之下,鐘母長臂一揚,自帳將貴妃抱起。
忽地失了掩之,華容睜眸,低出聲,而後整個人被放進溫熱水流中。
鐘母記著娘之前不適之,拿帕子要進水中洗,被一只瑩白似藕的胳膊攔下,華容稍許赧然,語聲:“我自己來便好。”
鐘母笑而不語,將帕子奉上,華容平視前方,佯裝淡然,玉指握帕緩緩水。
梳妝打扮後,疏棠端來一碟子點心,喂給貴妃吃。
華容對鏡瞧著今日妝容,人在皮在骨,無不世間難尋,吃過兩片雲糕,侍藥宮端著黑乎乎冒著熱氣的藥盞過來,為首掌藥親嘗溫度熱,恭敬奉于貴妃前。
華容輕輕瞥了一眼,似是嗔,又看向銅鏡,掌藥繼續等著。
鐘母低聲勸:“良藥苦口,娘娘還是趁熱喝了吧。”
華容聲音脆,即便不悅,也是仙樂聽,“我本無疾,卻要喝這些苦得掉牙的湯藥,一連五日了,還要喝,這要喝到什麼時候?”
鐘母看了眼掌藥,這昭殿除了和疏棠是娘邊人,其他都是尚宮局派來的,不準那句不周到話傳出去。
“頭日不是說了?這藥是陛下特意讓醫開的方子,有助婦人孕懷胎,此乃陛下恩賜,娘娘莫要因藥苦辜負陛下一片心意。”
華容抬頭看了眼母,面若凝脂,眉頭如遠山黛,眼波流轉盡是無盡風。
這種咬文嚼字皇恩浩的話,不知聽了多遍,華容耳朵都生繭子,卻又不得不依從母勸。
也是沒法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誰讓人家翻做了無法無天的皇帝。
貴妃容不佳,纖纖玉指起青玉藥盞,盞沿輕抵瓣,細眉接蹙起,尾指微曲,一飲而盡。
昭殿在未央宮,太後宮又在長樂宮,分屬不同宮區,隔著遠些。
今日宮拜見太後的宣城公主老遠便看見明黃曲柄華蓋,那是貴妃才有的出行儀仗,宣城公主乃太後親,行二,是夏皇嫡妹,已出降過婚,如今寡居公主府。
宣城公主微微瞇眼,“還真是派頭十足,當初棄我皇兄于危難,遠嫁端王府,唯恐避之不及,如今皇兄登基稱帝,倒回來分一杯羹,還做了貴妃,真是不知皇兄怎麼想的?”
邊人提醒:“公主慎言,此可是夏宮,咱們還是早些過去給太後請安吧。”
夏宮無其他妃嬪,先皇妃子又遷出夏宮,偌大的宮殿落得冷清。
華容到時,太後已經跟膝下尚未出閣的兒寧平公主說話多時,連早膳都已用過。
有長秋殿宦提前唱名,華容緩步,跪于殿,“臣妾氏,參見太後,太後圣金安。”
主座上太後似是沒聽見沒瞧見,猶自朝平寧公主說話,殿斷斷續續響著太後聲,卻覺得靜得可怕,一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見。
約兩息,太後邊敬訶才提醒道:“太後,貴妃至。”
太後這才恍然,看向殿俯拜之人,臉皮不笑說:“原來是貴妃啊,起來吧,賜座。”
話落間太後并未移開視線,而是繼續著氏起抬臉,雖是低眉溫順之態,不諂不討好,卻依舊不掩玉風姿,姿,端莊雅致,仿佛畫中人。
無怪乎皇帝這般舊不忘,即便未婚妻背棄,生過孩子,二嫁之,還要強臣子和離,將人迎宮門,冊封貴妃。
太後盯良久,就算,也不至于做到這個地步,若不是氏牽扯到皇帝潛邸落魄之事,朝臣規避不提,為著皇帝面著想,定要上奏諫言。
儲君被廢,貶庶幽,誰人敢提?
新帝登基前月,上京權貴不知滅了多家,但凡牽連當年廢太子一案,無一活口,流七日不止,上京人心惶惶。
可偏偏其中的氏,卻全族活了下來,避嫌嫁,投靠罪王,這可都是鐵證,隨便一項都是要族滅九族。
夏皇卻未氏分毫。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還不是為了已出嫁在外的氏。
太後自然不滿皇帝納氏宮,可新皇雷霆手段,朝野無人敢與之反向。
加上那件事緣由,太後始終沒底氣在皇帝面前板,小心維持這狀如破窗的母子親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