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皇用過午膳，邊的貴妃還在細嚼慢咽，十足貍貓吃相，慢得猶如速，皇帝落筷也不見亦步亦趨跟上，自個吃得歡快。
高俅小心看去一眼，後宮中不管是嬪妃還是位尊皇後，都要著皇帝伺候，若是皇帝落筷，也要停下用膳，這是規矩。
一旁侍立的鐘母倒不提規矩了，著自家娘娘吃飯著實福相，該多食些，娘娘子骨弱，多補有益。
姬珩沒出言，默默環視一圈，不過幾日景，冷清的宮室已變了模樣。
靠窗小幾擺了早春臘梅，東面博古架多了幾樣青翠釉彩瓶。
宮中婦人多讀則詩經，倒不同，喜奇工技，多是擺放賞玩之，個個跟寶貝似的，每日讓宮人拭一遍，上些機油。
所幸尚工局送來的油都是頂好，氣味并不重。
夏皇端坐桌前，正著，聽氣的小娘聲道：“母幫我切小些，這炙太大了。”
“是，老奴這就來。”
鐘母跪坐貴妃側，拿起小巧薄刃，將片切丁大小，上竹簽，遞到貴妃邊。
夏皇看過一眼，起朝外去，殿侍奉的宦隨跟上，打頭便是高俅。
華容里還嚼著，這大陣仗也跟著過去，等人都走沒影了，才轉頭看向鐘母，疑道：“是嫌我吃飯慢嗎？”
夏皇走得過于突然，鐘母連行禮恭送都來不及，驚詫時又去回應貴妃話，溫和道：“并不，陛下許是有事，娘娘多食些，老奴再為您多切一碟。”
華容這才點頭，繼續認真吃飯。
午膳後便是小憩，夏皇龍虎壯自是無需補眠休息。
可貴妃不行，累了一大夜熬過子時才得空睡去，又是辰時起來給太後請安。
現下早已外空虛，搖搖墜，恨不得祭過五臟廟朝後一仰，嗚呼大睡一場。
貴妃歇息不到一刻，夏皇便至，立于外殿似是了眼，問道：“貴妃呢？”
鐘母回道：“娘娘已在殿歇息了。”
高俅一詫，陛下出去消個食兒的工夫...貴妃這就睡下了？
夏皇似有意外，抬眼向鐘母，瞳仁漆黑如墨，明明是凌厲的眉眼，卻偏生襯得五俊朗驚艷。
夏皇為太子時，便有“公子盛西京，華早著名”之名，才貌雙絕列國人人皆知。
“睡了？”
鐘母低頭回道：“是，睡了。”
姬珩面上沒有多表，吃了就睡，與小彘何異？
玄金龍袍翻轉，頎長拔的影朝里走去，高俅一眾侍停步于外殿，沒過一會兒夏皇自里出，讓人將宣室殿的奏疏表章搬來。
高俅領著宦前去，昭殿與宣室殿都屬未央宮區，距離不算遠，鐘母著兩三侍搬來半人高的奏章，默默退出去。
陛下這是要打算在昭殿理政務，看著份量，應是一下午都不得出昭殿了。
高俅磨墨後悄然立于旁側，聽見幾聲哼哼，先是一愣，才後知後覺出從何發來。
夏皇坐于榻前的席案，原來上面放的茶盞杯碗，畫冊話本，零食小隨意擺放。
還是方才鐘母令疏棠清理出去，放回貴妃慣用的百寶箱，侍這才有空將陛下的奏疏分類放在席案上。
華容哼哼時，正睡在一人長的榻，于素綾羅小毯里懶懶個腰，發鬢釵環均卸，只留黑烏發髻，清水芙蓉，不飾一。
夏皇頓住朱筆，豆大墨水滴落在奏疏，他垂目去小榻，毯輕攏軀，半遮半掩，出一節細腰，更添慵懶。
高俅頓覺一片死寂，牢牢盯著腳下那塊地，不敢，更不敢瞟。
姬珩著良久，眼底深諳。
睡不到半時辰，華容被起來，似乎忘記了自己接過印，按章程午後須得接見夏宮，足足百十號，連名字都得記好久。
鐘母來時，華容在溫暖的被窩翻個，眼皮未睜分毫，實是起床困難戶，娘嗚嗚撒道：“容娘不想起來，容娘還想睡。”
鐘母正襟危坐：“貴妃勿要貪懶，百已經等在殿外，悉聽貴妃教誨。”
華容將臉埋在毯子里，語氣不清，懶懶嘀咕：“什麼貴妃教誨？我什麼都不會。”
鐘母後背起了一冷汗，跪在榻邊，面如死灰：“娘娘快起吧。”
華容毫未知，頭腦睡意昏沉，周公拉著下棋不讓走，迷迷糊糊道：“我是貴妃，不用管事，去找皇後吧。”
殿一靜。
榻旁，夏皇垂目奏章。
鐘母深深閉眼，想死的心都有了，祖宗哎，什麼話都敢往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