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均是無聲打量一番,眼神來回廝殺,華容著貴妃之尊,就是不開口。
宣城只得咬牙,佯裝親切道:“許久不見,貴妃自端地回來,我該早早去拜訪,畢竟你我也是閨中舊友。”
貴妃微微一笑,顛倒眾生,其晃得殿諸人眼。
“公主多禮了,我也想早早請公主宮一敘,聽陛下說,公主去歲寡居至今,方才返京,想來府中事務繁忙,便不作打攪。”
宣城面上笑,暗道放屁,來上京奔喪足有月余,什麼事務能忙一個月?
一個暗嘲端地和離回來,一個譏諷喪夫寡居回京。
“上京本設有公主府,能來宮中暫居,還是要謝貴妃相助,陛下日理萬機,這才想到臣妹。”
貴妃不在意道:“區區小事,不足掛齒,陛下寵我,不管我提什麼都能允準,下回公主還想宮,盡可知會我一聲。”
宣城臉上有些維持不住。
貴妃又道:“倒是公主,說是謝謝,也沒見帶點東西,莫不,公主府如此局促?”
娘面上關懷。
驕傲的宣城公主終于坐不住,猛地站起來,盯著上面端坐的貴妃,眼神如炬,似有燎燎火焰。
貴妃側見狀,均是一驚,出防備,有喚人進來的架勢。
華容微瞇著眼,毫不在意的擺手,吩咐道:“都退下吧,本宮與公主有己話說。”
鐘母猶豫一瞬,打頭領著宮人退出去,并關上殿門。
四下無人,宣城再也不演了,抬手朝前指,咬牙切齒,一字一頓道:“華容,你給我下來!”
娘緩緩朝後靠,面舒坦,道:“怎得?座上有刺?我就不下去,你奈我何?”
宣城氣得眼前一黑,這世間怎會有這般死皮賴臉,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娘?
禮儀呢,廉恥呢,自尊呢?
自游園後,二人再次撞上,是一場皇家舉辦的西宮狩獵,宣城自是萬眾矚目的焦點,一襲張揚的正紅騎妝,十四歲公主,正值年華,母親的皇後,兄長是太子,任是誰也敵不過的風頭。
但今年變了,太子有了未婚妻,有個比自己還小兩歲的皇嫂。
側一堆娘的視線被吸引去,沒了喝彩聲兒,宣城皺眉看過去,今日簇擁的上京貴足足上了一大半,心下本就不高興,抬頭去,宣城周一怔。
另外一半上京貴尋到了,都在氏華容那邊。
最要的,是大夏那位冷清冷心的儲君正被小娘牽著手,令其圈著自己,一塊箭。
宣城簡直氣笑了,自個不會啊?
臭未干的小丫頭,竟然霸占皇兄?
在宣城眼中,華容從沒有配得上東宮太子的時候,直到兩年後,娘長開了些,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有人為其寫詩唱詞,贊揚其貌。
想起那些酸掉牙的詩句,宣城自床榻猛地起,不解道:“都是瞎了嗎?哪點配得上我皇兄?除了相貌,一無是!”
宣城臉上青一塊白一塊,拖著曳地長便要上去,作勢要將娘拉下來,直嚷嚷道:“這是昭殿主的位子,憑你也配?”
“我是貴妃,不配你配?”
宣城臉上不可置信:“你個二嫁,還肖說配不配貴妃?氏華容你哪來的臉,我看見你,我就想打你。”
說完,暴脾氣公主抬起的手,便要打在貴妃腦門上。
華容這才從寶座上站起來,手一把掐住宣城手腕,按住位,痛的宣城哀呼,“疼疼疼,我的手要斷了。”
娘一臉難言,“剛才囂張勁哪里去了?姬蔓茵,你就是個狗尾草,風吹吹就晃得不行,哪里有真才實干,只會說...我是公主。”
娘怪氣學人口氣,還沖著扮作鬼臉,氣得宣城差點憋死,因不上氣而一命嗚呼。
宣城徹底崩潰,閉眼睛大喊道:“我要打死你!”
應是氣極,發出尋常不曾有的力氣,華容不防被宣城另一只手打中側腰,登時劇痛傳來,疼得咬。
“你還真下手啊,看你是我大姑子份上,我讓你三分,竟還不知收斂,我可不會再讓著你。”
宣城覺得好笑,被一個小自己兩歲的娘說讓?就算是讓,也是這個公主大度讓人。
上京城里兩個尊貴人兒就這般旁若無人打起來,也確是無人,殿門關著,時不時有哀聲傳出,左右宮人皆看向鐘母。
鐘母則低頭靜候,像是沒聽見。
宣城被扯得不能看,高高梳起的朝天髻也被當中扯斷,半晃不掉的搖著,上陣痛令眼角掉淚,猶自不服氣道:“我皇兄當年為肅王所害,儲君尊位被廢,幽東宮。”
“你呢,竟然逃去端地做世子妃,逍遙快活,快說吧,什麼時候背著我皇兄,跟端王世子勾搭上的?”
華容騎在宣城上,不停拍打部,聽這話更來氣,手上不留勁兒,打得手心發紅,卻看見下的公主眼角流淚,愣了片刻,手不由得停住。
宣城雙手被在後背,實在打不過人家,也不知道個滴滴小娘如何來的力氣,跟頭牛似的,怎麼也按不住。
現下只能委屈辱,被騎在下。
來時宣城還怕遇見夏皇,聞宮中人言,夏皇除卻上朝,就連理奏疏都留在昭殿。
整個上京,宣城怕的就那幾位,先帝與太後占兩位,剩下的就是夏皇了。
也是巧,來之前一刻,宰輔求見,夏皇便去宣室殿見臣子,昭殿便只有忙過宮務又加練字的貴妃。
被夏皇看管許久,華容終于逮到機會放松筋骨,自端地回來,娘是伏地做小,討好求饒,被夏皇日夜磋磨的不行。
這下來了個自己送上門的宣城,可要狠狠出口惡氣,就當出氣沙袋了。
殿一靜,宣城以為華容抓住機會,定會打一頓,沒曾想竟然這般放過了。
華容提著擺,站起來,上裝扮也是不能看,跟地上的宣城七斤八兩。
宣城著發疼的部,道:“你不要以為放我一馬,我就接你了,萬萬不可能。”
“你當初見我皇兄失勢,自難保,便投奔端王府,華容你真沒良心,我皇兄那般敬重深你,你卻辜負了他,如今有何臉面坐在一國副後的寶座上。”
字字誅心,華容卻只是淡淡看一眼,道:“副後?你真小瞧我了,皇後我也要當。”
宣城瞪大眼,簡直不敢相信。
“你不會以為皇祖母將印暫時給你保管,讓你暫代中宮之職,就還有當皇後的機會吧?”
“白日做夢吧,你乃二嫁之,還給別的男人生過子嗣,如何能當國母?”
華容不言,垂眸著地面的白玉磚。
落在宣城眼中就是心虛,“怎麼?被我說中了,也覺著自己沒哪個資格?”
宣城捂住胳膊站起來,那里肯定被掐紫了,“我若是你,定與皇兄共進退,便是被牽連,也無怨無悔,哪里像你氏,才是狗尾草,風吹兩邊倒,見東宮式微,便嫁避禍,轉頭攀附肅王,簡直上京城的笑話。”
宣城面上得意,說著說著就來了勁兒,“可惜你們氏沒料到,我皇兄又起復了,榮登大寶,了大夏的皇帝,萬民朝拜。”
華容抬頭看,“所以呢?”
宣城一噎:“你......”
宣城早死的郎君也是東宮一黨,太子被廢,蘭家失勢,駙馬也被牽累,貶謫出京。
宣城跟著郎君去往封邑,暫避風口,那兩年駙馬家族不先帝重用,還被排,族中人多有貶,駙馬為家族棄子。
因其駙馬的份,朝廷人人避之,世家貴族更是不再來往,駙馬不得志郁郁而終,留下宣城無子無在人世。
太子二立,宣城就從封邑回來,獨居上京公主府。
宣城看不慣落得孤苦下場,氏卻可以二嫁皇家做貴妃,還掌印,統攝夏宮,連母後太後也禮讓,心里極度不平。
憑什麼,華容什麼罪都沒,東宮落難,數千人被牽連,卻可以風風做世子妃。
如今東宮登基稱帝,又能回來當貴妃,還是萬千寵集于一,夏皇何等深,連二嫁生過子嗣的婦人都能納後宮。
憑什麼,華容命就這般好?
“氏背主貳心,投靠肅王這個叛王,這樣的罪名,不該誅九族嗎?上京流了那麼多,夏皇洗背棄者,你們家卻能獨善其。”
宣城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靠近華容,“而你一個名節盡毀的婦人,憑何魅主令夏皇沾上君奪臣妻的污點,將來史冊會如實記錄大夏第十三代帝王,奪堂弟婦,強取弟妻後宮。”
華容後退一步。
宣城臉上倔強,聲音卻在哽咽:“我是公主,卻過得不如一個二嫁婦,守著空閨守寡,無人問津。”